他不再是那个在任何事情面前都习惯性后退、习惯性逃避的衰仔路明非。
也就在这片被哀号与狂笑充斥的黑暗之中。
在他身后,那个最深沉、最粘稠的影子里。
一个穿着黑色小西装的男孩,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精致的银色硬币,脸上挂着与这片惨烈景象格格不入的、优雅到极致的笑容。
那笑容里,带着一丝欣赏,更带着一丝残酷的期待。
路鸣泽。
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剧院经理,在欣赏完一场让他心满意足的悲剧后,走上舞台,准备迎接主角最后的谢幕。
这一次。
路明非没有回头。
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小魔鬼一眼。
他所有的纠结,所有的讨价还价,所有的犹豫与畏缩,都随着女孩身体的冰冷,被一同埋葬了。
他的眼中,只剩下那片血色,与血色中站立的那个狂笑的伪神。
他对着自己身后那片虚无的黑暗,用一种嘶哑到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的声音,发出了那句足以撼动整个命运棋盘的咆哮。
“这一次……”
他的声音在颤抖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生命。
“我把所有的,都给你!”
他猛地抬起头,那双充斥着血丝与泪水的眼睛里,燃起了地狱最深处的业火。
“我要他死!!!”
“我要这个伪神……为她陪葬!!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孩,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。
他轻轻打了个响指。
“成交,哥哥。”
禁忌的契约,在那片见证了死亡与新生的血泊之中,轰然达成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、仿佛生命被瞬间抽离四分之一的巨大空虚感,席卷了路明非的全身。
但那空虚,只持续了不到千分之一秒。
下一刻。
是君临。
光幕之中,路明非身上那种属于凡人的、颓废懦弱的气息,在一瞬间被涤荡得干干净净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古老的、尊贵的、足以让世间所有龙类血裔都从骨髓深处感到战栗与臣服的……威严。
那是属于至高皇权的威严。
他缓缓地,从那片血泊旁,站了起来。
动作不快,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压迫感。
仿佛站起来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座沉睡了千年的山脉。
他原本黑色的瞳孔,在那一瞬间,被一种深邃得如同黑洞般的暗金色,彻底吞噬、渲染。
没有一丝杂质。
纯粹的,燃烧的黄金。
随着他身体每一寸肌肉的细微律动,周围的空气发出了不堪重负的、尖锐的哀鸣。
无形的领域以他为中心展开,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尘埃、血雾,都在这股力量下被瞬间挤压、湮灭。
他抬起头。
那双金色的瞳眸,穿透了月光与黑暗,死死地锁定了天空中那个依旧在狂笑的赫尔佐格。
他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弧度。
一个让全世界数十亿观众,都感到无比陌生,又无比战栗的冷笑。
“去他妈的白王。”
他的声音响起,不再是之前的嘶哑,而是一种带着金属质感的、冷漠的轰鸣。
每一个字,都在红井的上空轰然炸裂,掀起了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。
“去他妈的宿命!”
他金色的瞳眸里,倒映出绘梨衣那张安静的脸。
“动了我的女孩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的杀意,几乎要凝结成实质。
“别说是新神。”
“就算是真正的天父,我也要亲手把他从神坛上拽下来,一刀一刀,杀给你看!”
这句宣言。
这句从极致的悲伤,瞬间转为极致暴怒的宣言。
伴随着光幕直播中那陡然变得激昂、压抑到极点的鼓点,让全球数亿观众的肾上腺素,在这一刻,瞬间飙升到了顶点。
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屏幕,屏住了呼吸。
他们等待着。
等待着这个他们曾经嘲笑过、可怜过的废柴衰仔,彻底化身为灭世魔神的降临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