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浆,已然沸腾。
地壳,正在哀鸣。
路明非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地、死死地钉在手机屏幕上。
钉在那个永远沉睡下去的女孩身上。
钉在她那句轻得只有风才能听见的告白上。
Sakura……最好了。
S…a…k…u…r…a……
这个音节,不再是一个名字。
它是一根根烧得赤红的钢针,一寸一寸,钉入他的脑髓,刺穿他的灵魂。
杀意。
一种他从未理解过,此刻却清晰得如同本能的情绪,在他身体的最深处彻底苏醒。
那座沉睡了十八年的火山,即将迎来它第一次,也是最彻底的一次喷发。
也就在这一刻。
全球亿万观众眼前那静止的、定格在绘梨衣安详睡颜上的直播画面,忽然闪烁了一下。
黑屏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当光芒再次亮起时,所有的景象都变了。
视角切换了。
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、俯瞰一切的固定机位,而是一个剧烈晃动的、充满了急促呼吸声的第一人称视角。
镜头的主人,正在一条幽深、湿滑的通道中疯狂奔跑。
他每一次喘息,都带着血腥味。
他每一次跌撞,都透着彻骨的绝望。
全世界的观众都认出了这个背影。
路明非。
当那扇镌刻着古老蛇文的沉重石门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时,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顶点。
门开了。
刺眼的猩红色,灌满了整个视野。
路明非看到了。
他看到了那个本该在门口,提着裙角,对他露出傻乎乎笑容的巫女。
她就躺在那片血泊的中央。
安静得,像一尊被工匠精心雕琢过,却又被无情打碎的白玉人偶。
她不再对他笑了。
而在那具冰冷的、正在迅速失去温度的躯壳旁,站着一个男人。
赫尔佐格。
他张开双臂,沐浴在从穹顶破洞中洒落的月光与尘埃里,浑身散发着一种扭曲的、令人作呕的神圣气息。
他正在笑。
用一种癫狂到极致的、胜利者的姿态,放声狂笑。
那一瞬间。
时间、空间、声音,一切的一切,对于路明非而言,都失去了意义。
他脑中那根名为“理智”的弦,被一只无形的手,用最残忍的方式,干脆利落地……扯断了。
绝望。
愤怒。
还有那足以将他自己都焚烧殆尽的、无法原谅的自责。
一股股黑色的洪流,冲垮了他作为人类的一切。
“呃……”
一声不似人声的、被硬生生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气音。
他跪了下去。
双膝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他爬了过去。
在那具他熟悉又陌生的身体旁停下。
他伸出手,指尖在空中剧烈地颤抖,却怎么也不敢、怎么也无法去触碰那张已经泛起死寂苍白的脸。
为什么……
为什么没有再快一点……
为什么……躺在这里的不是我……
他张开嘴,似乎想喊出她的名字,但喉咙里涌出的,却是如同野兽失去了唯一伴侣后,那种最凄厉、最绝望的哀号。
“啊——————!!!”
那不是哭声。
那是灵魂被活生生撕碎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