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匡胤胸膛剧烈地起伏,腥甜的铁锈味依旧在喉间翻滚。
那头暴怒的雄狮,在踹碎了屏风之后,终于耗尽了力气。
他扶着一根殿柱,粗重地喘息,双目赤红,死死盯着天幕。
怒火之后,是无尽的冰冷与悲凉。
就在这时,天幕中的画面,悄然转变。
激昂的战鼓与号角声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幽怨、凄凉,仿佛能将人骨髓都冻结的洞箫声。
那声音呜咽着,诉说着无尽的冤屈与悲怆。
画面,从金戈铁马的沙场,切入了一处阴暗潮湿的所在。
临安,大理寺狱。
光,在这里是奢侈品。
只有几缕从高高的、布满蛛网的窗格中挣扎着挤进来,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和霉菌。
恶臭,混杂着血腥、腐烂的稻草与排泄物的味道,浓郁得化不开,足以让任何一个养尊处优的人当场呕吐。
镜头缓缓下移。
一道身影,被钉在潮湿的墙壁上。
岳飞。
那个曾经在沙场上让天地变色的男人,此刻却被两条粗大的、锈迹斑斑的铁链,洞穿了琵琶骨。
铁链的另一头,深深嵌入了冰冷的石墙。
这样的酷刑,足以废掉任何一个武将的全部武功。
他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囚服破烂不堪,紧紧贴在血肉模糊的后背上。
透过那些破洞与伤口,四个字,依旧清晰可见。
精忠报国!
这四个由母亲亲手刺下的字,曾是他一生荣耀的勋章,此刻,却成了对他所效忠的这个王朝,最沉重、最讽刺的控诉。
天幕之上,一行冰冷的字幕浮现。
为了那份屈辱的“绍兴和议”。
为了平息金人的怒火,换取自己偏安一隅的苟安。
赵构,默许了秦桧的所有构陷。
画面一转。
秦桧府邸。
一个身影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,他须发微张,一身武将的煞气即便穿着便服也无法掩盖。
老将,韩世忠。
他一把揪住秦桧的衣领,虎目圆瞪,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颤抖。
“岳飞究竟犯了何罪?!”
秦桧被他揪得几乎喘不过气,那张总是挂着阴柔笑意的脸上,此刻却不见丝毫慌乱。
他只是慢条斯理地、一根一根地掰开韩世忠的手指。
然后,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,用一种轻飘飘的、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,吐出了三个字。
那三个字,被天幕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处理,带着阴毒的回声,在万界苍穹之上,反复震荡,钻入每一个人的耳膜。
“莫须有……”
(也许有吧……)
“莫须有……”
“莫须有……”
“砰!”
一声爆响!
大汉位面,冠军侯霍去病的营帐内,一只盛满烈酒的青铜碗,被他狠狠砸在地上,摔得粉碎!
酒液四溅,火光在他的瞳孔中疯狂跳跃。
他太年轻了,正是横扫**,封狼居胥,意气风发到极致的年纪。
他最恨的,就是这种藏在阴暗角落里的龌龊手段!
他原以为,自己功高震主,已经引得陛下猜忌,行事必须处处小心。
可现在跟岳飞一比,他忽然觉得,那位同样雄才大略的汉武大帝,简直是千古难寻的圣人君主!
至少,他的陛下,懂得何为大汉的荣耀!
至少,他的陛下,绝不会在一个“莫须有”的罪名下,斩断自己帝国的臂膀!
“杂种!”
霍去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胸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……
大唐位面。
太极殿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李世民端坐于龙椅之上,脸色阴郁得能拧出水来。
那双曾看透无数人心,发动玄武门之变的深邃眼眸,此刻只剩下冰冷的、彻骨的蔑视。
他也曾为了皇位,杀兄弑弟,逼父退位。
他手上沾的血,不比任何人少。
但他杀的,是阻碍他开创一个煌煌盛世的政敌,是与他争夺天下的兄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