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刀。
刽子手的动作,精准,麻木,像一个屠夫在分割案板上的牲畜。
他每一次下刀,都避开了要害,确保犯人能在极度的痛苦中,承受最多的刀数。
血,不断地流。
袁崇焕的呼吸,开始变得粗重而急促。
但,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,发生了。
那些将刑场围得水泄不通的百姓,那些口口声声喊着“汉奸”、“通敌”的京城子民,在看到第一片肉被割下时,彻底疯了!
“给我!”
“这块肉是我的!我出五文钱!”
“我出十文!给我!我要嚼碎这个卖国贼的骨头!”
他们挥舞着手中的铜钱,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,疯狂地涌向刽子手,眼中闪烁着贪婪与仇恨交织的诡异光芒。
他们争相买下,从袁崇焕身上割下的每一片肉。
天幕的镜头,无情地给到了那些人的面孔特写。
一个干瘦的男人,抢到了一小片血肉,他甚至来不及擦去上面的尘土,就直接塞进了嘴里。
他一边用力地生嚼着,那带着英雄体温的血肉,一边含糊不清地大声唾骂。
“呸!狗汉奸!”
“让你通敌!让你引狼入室!”
仿佛他们口中咀嚼的,不是一个血肉之躯,而是某种世间最卑劣、最肮脏的赃物。
一个妇人,将买来的肉,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包好,脸上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。
她要带回家去,用药引,“治”好家人的病。
他们坚信,食其肉,可以“解”心头之恨,“疗”心中之病。
袁崇焕痛苦地嘶吼着。
那声音不再是闷哼,而是彻底爆发的,撕心裂肺的咆哮。
他的声音,在喧嚣的菜市口回荡,在那一条条熟悉的京城大街小巷回荡。
那吼声里,有肉体被凌迟的极致痛苦。
但更多的,是一种对人性的绝望。
一种对他用生命与鲜血誓死守卫的这个王朝,最后的控诉!
一刀,又一刀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他的嘶吼,渐渐微弱下去。
他身上的血肉,被一片片割尽。
最终,只剩下了一副森森的白骨骨架,孤零零地挂在刑柱上。
可他那颗被剖开胸膛的头颅,却依然高高昂着,一双早已失去神采的眼睛,死死地圆睁着,望向紫禁城的方向。
死不瞑目!
大明,崇祯位面。
御书房。
死寂。
一种足以将人灵魂都冻结的死寂。
房内的空气,在这一刻彻底凝固,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。
朱由检死死地盯着天幕。
他的脸色,从最开始的惨白,变成了铁青,最后,化作了一种近乎透明的死灰。
他的视线,已经无法聚焦。
天幕上那血腥、野蛮、疯狂的一幕幕,像无数把尖刀,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切割,凌迟着他的理智,他的认知,他身为帝王的所有骄傲。
他的桌案上,还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封密信。
那是刚刚,他最信任的太监,呈上来的。
上面,是所谓的袁崇焕勾结后金,意图谋反的“铁证”。
那些伪造的信件,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,在此刻天幕展现的惨烈真相面前,显得是那样的苍白,那样的可笑,那样的讽刺。
朱由检的手,剧烈地颤抖着。
他想要伸出手,去将那些“铁证”撕得粉碎。
可那股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寒意,已经彻底夺走了他身体的控制权。
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亲手毁掉的,不是一个所谓的叛臣。
他毁掉的,是大明帝国,最后一道,也是最坚固的一道防线。
他眼睁睁看着天幕中的袁督师,被千刀万剐,被愚民分食。
也就在这一刻,在他的耳中,他清晰地听到了另一种声音。
那不是百姓的嘶吼,也不是袁崇焕的悲鸣。
那是他脚下这座万里江山,轰然崩塌的序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