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出租屋,我打开那台花一百块淘来的二手彩电,调了一圈台,没一个合心意的——不是无厘头的恶搞,就是装腔作势的正经节目,无聊得让人犯困。我在抽屉里翻来翻去,终于摸出那张看烂了的碟子,说实话,这一个多月,全靠它打发孤枕难眠的夜晚。有时候看完也会骂自己没出息,发狠要扔进垃圾桶,可到头来还是舍不得——谁让我单身又怂,既想解馋又怕染病呢?老话都说“湿身事小,淋病事大”,那些乱七八糟的风月场所,我是半分不敢踏进去,说到底,还是洁身自好最稳妥。
一个人住这巴掌大的小窝,虽说寂寞是常态,但胜在自由。我冲了个凉水澡躺上床,沾枕头就睡着了——白天折腾了一天,又受了惊吓,实在累坏了。
天还没亮,刺耳的手机铃声就把我吵醒了。我闭着眼都能猜到,准是张铁那厮打来的,果然,天下没有白吃的狗肉,这顿酒刚下肚,活儿就找上门了。我磨磨蹭蹭地抓过手机,屏幕上赫然是“张队”两个字,心里把他八辈祖宗都问候了一遍,恨不得直接把手机摔墙上。可转念一想,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,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下来。”就两个字,电话那头直接挂了。我暗自庆幸,刚才没敢坐在床上大声骂他,不然非得被他听个正着,少不了一顿臭骂。
我猛地从床上爬起来,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瞅,那辆破北京212果然停在楼下,黑乎乎的像头蹲守的野兽。再一看时间,才凌晨四点!天还黑沉沉的,连个鬼影都没有。我不敢耽搁,胡乱套上警服就往楼下窜,牙都没顾得刷——反正不是去见美女,干净不干净的,没人在意,犯不着费那劲。
刚跑到车边,张铁摇下车窗,那张布满麻子的脸探出来,慢悠悠地扔出一句:“把这身皮给我脱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——这是要让我乔装打扮,打入敌人内部啊!我心里直犯嘀咕,我就是个小小的见习法医,只会摆弄尸体、做勘验,哪干过这种卧底的活儿?队里那么多身手利索的刑警,他不找,偏找我这个半吊子,这不是为难人吗?可不敢反驳,只能憋着气跑回楼上,换了一身最普通的便服,又匆匆跑了下来。
上了车,我没敢多问去哪儿、做什么。我太了解张铁了,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,不想说,问了也是白问,还得挨训。这辆破吉普别的毛病没有,就是费油,喝起油来跟喝水似的。我心里门儿清,这油肯定走的是队里的开支,张铁那小气鬼,绝不会自己掏一分钱,说不定还能从维修费、油费里捞点外快,这事儿队里人都心照不宣。
车子飞快驶出城区,往郊外开去。远远地,就看见一辆红色面包车停在路边,像是在等我们。张铁把车靠过去停下,面包车里一个剃着寸头、满脸横肉的家伙探出头,盯着张铁,语气不善地指了指手腕上的手表:“都超了五分钟了!”
张铁立马堆起笑脸,陪着小心解释:“不好意思,路上绕去加了点油。”
“你这车,别关键时候掉链子。”寸头男上下打量了一番我们这破吉普,眼神里满是怀疑。
“放心,绝对靠谱。”张铁拍着胸脯保证。
“跟后面。”寸头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,面包车率先发动,往前开去。
“记着,车子停下后,你想办法上他们的车,把他们药狗的药弄到手。”张铁突然压低声音,语气严肃地对我说。
“我……”我一下子就慌了,下意识地想拒绝。我从副驾驶座上瞥了一眼面包车,里面坐着三个彪形大汉,一个个满脸凶相,不是刀疤就是横肉,一看就不是善茬,看守所、监狱怕是他们的老根据地。让我孤身一人上他们的车,万一露出马脚,他们还不得把我剁了扔沟里?我一个法医,手无缚鸡之力,连个小痞子都打不过,这活儿我哪能干得了?
“我什么我?你不是警察啊?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?要不你来开车,我去?”张铁瞪了我一眼,精准捏住了我的短处——他以为我不会开车。其实我会,只是进队后一直很低调,从没表露过,也没机会表现。可我不敢反驳,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,谁让我吃了他的狗肉,拿人手短,吃人嘴软呢。
“给我支烟。”我伸手要烟,说白了就是想借烟壮胆,跟古代上刑场前要杯壮行酒一个意思。
“买不起烟还天天抽?”张铁不情愿地从仪表盘上摸出一盒烟,晃了晃,只掉出一支。我赶紧抽出来,他自己也夹了一支,又把整盒烟扔给我:“全拿上吧,呆会儿跟他们套近乎用得上。”
我心里乐了,正求之不得呢。要不是为了任务,他才不会这么大方,这盒烟,我可得省着点抽。
两辆车一前一后驶进一个村子,村里的路还算平坦,就是窄了点,错车都费劲。不过在农村,这样的路已经算不错了。此时天还没亮,村里的人大多还在睡梦中,我们这两辆车的动静,还是惊动了村里的狗,很快,几声狗叫从不同的院落里传出来,此起彼伏,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。
前面的面包车在一块相对宽阔的空地上停了下来。“还愣着干嘛?赶紧下去!”张铁侧过脸,瞪了我一眼,语气里满是催促。
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突突地跳个不停,手心都冒出了冷汗。这一刻,我才算真正体会到卧底的不易,那些电影里的孤胆英雄,到底是怎么做到镇定自若的?我跟张铁隔着一辆车,他就算武艺高强,真出了事儿,也来不及救我。可被他那威严的目光盯着,我没退路,只能硬着头皮推开车门,走了下去。
我走到面包车旁,轻轻敲了两下车门,腿都有些发软。车门“哗啦”一声拉开,一张凶神恶煞的脸探出来,对着我吼道:“什么事儿?”
我赶紧堆起笑脸,把手里捏得皱巴巴的红双喜递过去:“哥儿们,抽支烟。”那家伙还算给面子,从烟盒里一下子抽走四支,分给车里的其他人。他正要关门,我咬了咬牙,鼓起勇气说道:“哥儿们,我能上来坐坐吗?外面有点冷。”
那家伙皱了皱眉,不情不愿地往里面挪了挪,腾出一小块地方。我赶紧挤上去,只敢坐半个屁股,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。车里空间狭小,四个大男人挤在一起,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味、烟味,呛得我直皱眉。我真佩服自己,竟然能说出那句话,换平时,我连跟他们对视的勇气都没有。
很快,车里就烟雾缭绕。我也点了一支烟,尼古丁的味道让我稍微镇定了一点,但还是不敢随便说话,只能低着头,假装抽烟,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怎么拿到药。我实在想不通,张铁为什么非要把这个任务交给我,我一个连打架都不会的法医,哪有能力完成这种活儿?
紧张感越来越强烈,我甚至有点想尿裤子——这毛病还是上大学时落下的,当时停尸房的老教授故意在夜里吓我,愣是把我吓出了这个毛病,这么多年一直没好,也幸亏没人知道,不然非得被人笑话死。
“你们……用什么药狗啊?”我壮着胆子,声音有些发颤地问道。事到如今,只能开门见山了,再耗下去,迟早要露馅。我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,就冲这句话,也得给自己打个满分。
“喏。”我身边的大汉用下巴指了指旁边一个小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根扒了皮的火腿肠。那火腿肠鲜红透亮,跟公狗交配时露出来的玩意儿一模一样,我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往那方面想——我也不知道自己这心理是不是不健康,总能把不相干的东西联想到这些龌龊事上。
我不敢直接问火腿肠上抹了什么药,太好奇只会引起他们的警惕,到时候就麻烦了。我深吸一口气,继续硬着头皮说道:“让我试试行吗?”我知道,这是拿到药的唯一机会,不然根本完不成张铁交给我的任务。
“你想吃?”那大汉突然笑了,声音粗哑,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哄笑起来,眼神里满是戏谑。
“嘿嘿,我可不敢。”我赶紧陪着笑,装出一副胆小又虔诚的样子,“那么大的狗都能药死,我还想多活两天呢。我……我没干过药狗这勾当,就是想练练手,长长见识。”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卑微,希望能打动这帮坏蛋,让他们放下戒心。
坐在驾驶座上的寸头男缓缓回过头,不说话,就那么死死盯着我,眼神锐利又凶狠,像要把我从里到外看穿。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,额头直冒冷汗,心里一个劲地打鼓——他不会是怀疑我了吧?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,语气冰冷:“行,就让你去。记住,听到我咳嗽一声,就把火腿肠扔到狗跟前,别扔远了。只要狗一倒,你就赶紧扑上去,把它抱进车里。”
“还得抱?”我一下子就慌了,声音都变了调。这药的效力谁知道怎么样?万一狗没断气,反过来咬我一口可怎么办?村里的狗,多半没打狂犬疫苗,真被咬了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你不会连一只狗都抱不动吧?”寸头男狠狠瞪了我一眼,语气里满是威胁。
“抱得动,抱得动!”我赶紧点头哈腰地答应,在人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,就算再害怕,也只能硬扛。寸头男这才满意地笑了笑,把脸转了回去。
“出来了。”寸头男突然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。我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,只见一个老农扛着一把铁锹,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,身后跟着一只大黄狗,体型壮硕,跟队里那只护院狼狗大黑子差不多。我的心瞬间揪紧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,手里的烟都快捏断了——考验我的时候,到了。
我身边的大汉从塑料袋里掰了一截抹了药的火腿肠,递到我手上。那火腿肠的触感微凉,我捏着它,手止不住地发抖,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想着千万别搞砸了,不然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