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捏着那截冰凉的火腿肠下了车，手心的汗把肠衣都浸得发潮。小时候虽调皮捣蛋，掏鸟窝、摸鱼摸虾没少干，可从没做过这种缺德事——更何况狗主人还跟在旁边，这跟明抢没两样。心里又愧又慌，脚步都有些踉跄，只盼着能赶紧应付过去，拿到药就撤。
就在我慢慢靠近那条大黄狗时，它却突然窜到了老农身前，警惕地盯着我。我心里一沉，暗叫不好：总不能当着老头的面扔药火腿吧？这不是自投罗网吗？眼看着老农越走越远，离我足有二十米，我早把司机说的“听咳嗽再动手”抛到了九霄云外，脑子里飞速转着主意，突然朝着老农喊了一声：“老人家，打听个事儿！”
老农果然停下了脚步，大黄狗也立刻折回来，围着主人摇尾巴，模样温顺了不少。可等我走近了才真切感受到它的威慑力——它耷拉着耳朵，眼神却虎视眈眈地锁着我，浑身的毛都微微竖起，显然是在护主。我强装镇定，心里却在打鼓，生怕它突然扑上来。
“打听什么事儿？”老农的声音透着农村人的质朴，可眼神里藏着几分警惕，想来是被偷狗的坏蛋吓怕了。我赶紧挤出一脸憨厚的笑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人：“大爷，你们村里谁家有铜铝废品啊？越多越好，我是下来收破烂的。”
说话间，大黄狗凑了过来，鼻子上的长须蹭到了我的手，带着湿漉漉的凉意。我吓得一哆嗦，手里的火腿肠没抓稳，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我心提到了嗓子眼，连老农的回答都没听清，只死死盯着那条狗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只见大黄狗围着老农转了两圈，突然一个趔趄，直直侧倒在地上，四肢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。老农瞬间傻了眼，手里的铁锹“哐当”扔在地上，扑过去扒拉着狗，声音发颤地喊：“大黄！我的狗子这是怎么了？”
我站在原地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，又慌又乱——既怕老农发现是我搞的鬼，又怕面包车里的人催。回头一瞅，面包车果然发动了，司机朝我使眼色，示意我赶紧抱狗。我只犹豫了一秒钟就下了决心：先顾着小命，愧疚回头再说！
我蹲下身，一把抱住大黄狗，才发现这狗沉得像头小牛犊。抱着它往面包车跑的时候，腿肚子直打颤，根本迈不开大步。最让我担心的是，这帮坏蛋会不会撇下我跑路？要是被扔在这儿，老农一铁锹过来，我非得被拍残废不可，到时候算不算工伤都不好说。
面包车果然没等我，已经慢慢往前开了，好在车门还敞着。身后的老农反应了过来，抓起铁锹就追，嘴里不停咒骂着，声音越来越近。我咬着牙，用尽全身力气往前冲，好几次脚下绊到石子，差点连人带狗摔在地上。
就在我狼狈地扑到车门口时，车里的大汉一把抓住我的胳膊，猛地把我拽了上去。几乎是同时，老农的铁锹“呼”地拍了过来，擦着我的裤腿落在地上，泥土溅了我一裤子，吓得我魂都飞了。
面包车飞快驶上公路，张铁的北京212紧紧跟在后面。没一会儿，车子就拐下公路，朝另一个村子开去。我瘫坐在座位上，惊魂未定，心还在扑通扑通跳，手里的烟都夹不稳，抖得厉害。
“你小子还真行！”身边的大汉在我背上拍了一下，力道大得差点把我拍吐，语气里却满是赞赏，“第一次干就这么利索，我看你是块好料！”说着，他递过来一支烟，让我压压惊。
“还行呢，差一点儿就成残废了。”我深吸一口烟，长长吐了出来，尼古丁勉强压下了几分慌乱。看着大汉眼里的赞许，我心里却咯噔一下——坏了！我光顾着抱狗跑路，把张铁交代的“偷药”任务忘得一干二净了！
“第二次就不会这么紧张了。”大汉的眼神柔和了不少，没了之前的凶神恶煞，反倒把我当成了同党。
还要第二次？这一次就耗光了我半条命，再來一次非得神经衰弱不可。可一想到没拿到药，张铁那厮指不定怎么收拾我，说不定还会让我还他那顿狗肉钱，我就硬着头皮说道：“再试一次就试一次！豁出去了！”
“这才对嘛！”大汉眯起眼睛笑了，眼缝细得看不见眼球，一口白牙在昏暗的车里格外刺眼。根据我的经验，这种笑里藏刀的男人最危险，可得小心应付。他又补充道：“不过说好了，到时候照样照价付款，我给你个优惠。”
他要多少钱都无所谓，自有张铁跟他们周旋，横竖花的不是我的钱，大概率也不是张铁自己的。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药弄到手，别管优惠不优惠，完成任务才是王道。
这时，身后传来一声喇叭响，是张铁。我心里一紧，知道他是催我把狗送过去。可我拿什么交差？药没拿到，只抱了条狗，张铁非扒了我的皮不可。我只好硬着头皮下了车，好在经过刚才那一出，我也不怕这帮人了，他们还等着我这个“新学徒”干活呢，绝不会赶我走。
“拿根烟我抽！”张铁探出头，朝我喊道，语气不善。
我凑过去，压低声音，满脸为难地说：“张队，那事儿……我忘了。”
张铁立刻从车里伸出手，作势要拍我的头。我早有防备，赶紧往后一缩，躲开了他的手，连忙保证：“放心！呆会儿我一定给你弄到手！”
“烟！”张铁恶狠狠地伸着手，眼神里满是不耐烦。我掏出那包皱巴巴的红双喜，里面只剩四五支，全被他抽走了，随后他就缩回车里，关上了车窗，压根不给我再多说一句的机会。
我垂头丧气地回到面包车里，心里又苦又急，暗暗发誓这一次绝不能再忘。车子重新启动，等进村时天已经大亮，街面上有了不少村民，几条狗在路边闲逛，可每只狗身边都跟着人——这难度比刚才大多了，要是当着村民的面扔药火腿，非得被揍断腿不可。
大汉再次把一截药火腿塞进我手里，眼神里带着期许。我紧紧攥着火腿，假装躲避村民，顺势把右手插进裤兜，飞快地掐下一小截火腿藏在兜里，动作轻得不敢出声，生怕被他们发现。这可是我完成任务的唯一希望，绝不能出岔子。
我一边朝几个扎堆聊天的老乡走，一边盘算着怎么引开他们的注意力。要是不把人支开，就算药死了狗，也根本没法抱走，我自己还得暴露。不知不觉间，我竟真的替这帮偷狗贼琢磨起来，说不清是想证明自己的智商，还是单纯想锻炼胆量，连我自己都觉得荒唐。
我转身跑回车里，向大汉要了一张纸，又从兜里摸出笔，胡乱写了几个名字，假装是要找人。“老乡，麻烦问下，你们村里有这几个人吗？”我举着纸，笑着朝老乡走过去。
不管认字的还是不认字的，老乡们都好奇地围了过来，把我圈在中间。狗都有个通病，当着主人的面格外嚣张，那几条狗钻过人缝，凑过来朝我的腿上嗅。我趁机松开手，手里的火腿滑落在地，动作自然得像不小心掉的。
只见一条狗凑过去闻了闻，立刻四肢一软，翻倒在地。我心里一松，暗暗给自己点赞——这一步做得天衣无缝，车上的人只要不瞎，肯定能注意到我的小动作。能在这么多村民眼皮底下藏好药、药倒狗，我这应变能力也算不错了。
老乡们还在围着那张纸摇头，说不认识上面的人。我抬头一看，张铁的车子已经开到了前面，面包车也发动了，一个大汉推开车门走了下来。我心里瞬间又紧张起来：要是他把药死的狗抱走，村民们肯定会发现是我搞的鬼，到时候我就成了众矢之的，想跑都跑不掉！
不行，得赶紧脱身！我趁老乡们还没注意到地上的狗，赶紧把纸塞到一个老乡手里，笑着说：“你们再仔细看看，说不定认识呢。”说完，我趁着他们低头看纸的间隙，身子一矮，从人群里钻了出去，撒腿就往张铁的212跑。
我赌张铁不会撇下我不管。果然，他的车子没有加速，只是慢慢往前开。我使出全身力气，猛地拉开副驾驶车门，飞身跳了上去。张铁立刻松开刹车，猛踩油门，车子“轰”地一声窜了出去，把村民们的声音远远甩在了身后。
我刚坐稳，就看见那个大汉抱着那条药死的狗，飞快地朝面包车跑去。我摸了摸裤兜里藏着的那截火腿，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——任务总算完成了一半，至少能跟张铁交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