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恩市像被一张无形的恐惧之网笼罩，大街小巷随处可见荷枪实弹的联防队员，全员进入一级戒备，空气中都弥漫着紧绷的压抑。我的车子在刑警大院里猛地刹住，惯性让车身微微晃动。我没顾上多叮嘱尹萍一句，几乎是跳下车——案情紧急，每一秒都耽误不得。新提拔的副队长陈永生早已在门口等候，省去所有寒暄，语速极快地向我汇报情况，最后补充道：“局长要见你。”
“现在？”我眉头一皱，手头的线索刚有眉目，却也只能先去见局长。“是的。”陈永生点头。我转身敲了敲车窗，让尹萍自己打车回住处，看着她懵懂点头的样子，心里掠过一丝愧疚，却还是狠心驱车赶往市局。
近五十岁的局长端坐宽大办公桌后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，第三次发生如此棘手的剖尸案，早已让这位老局长焦头烂额。我刚进门，他便起身招呼我坐到外面的沙发上，语气里满是疲惫：“情况都知道了没有？”
“知道了。”我坐得笔直，脸上绷得严肃。尽管前两起类似案件仍无突破性进展，但这丝毫不影响我这个新上任刑警队长的底气——越是棘手的案子，越能扛起肩上的担子。
“看来这个年，咱们又不能过安稳了。”局长长叹一声，厚重的手掌重重拍在我的肩膀上，那力道里藏着期许，也藏着无奈，仿佛将全市的安危与案件的重压，都在这一拍间托付给了我这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。
其实在回天恩的路上，我心里就有了大致的行动方案。我早料到市区会是这般慌乱景象，可这种全民皆兵的排查，于这类诡异案件而言，不过是徒劳。“局长，我有一个大体可行的方案。”
局长眼睛骤然一亮，身子微微前倾：“说。”
“虽然上两起案件还没眉目，但这三起剖尸案有个共同特点。根据现场勘查，初步断定，绝非人为所致。”我语气笃定，哪怕心底仍有一丝不确定，也不能在局长面前显露半分。
“你不会说是自然灾害吧？”局长显然不认同这个判断，语气里带着质疑。
“不是。我是说，这样的伤害，应该出自某种凶猛的动物。”我迎上局长的目光，补充道，“我是个法医，对伤口痕迹的判断，我有把握。”这话并非空穴来风，大部分依据都来自单晶晶对鹿山怪物的反复描述。起初我也不信世间竟有这般奇特的生物，可她一次次细致入微的讲述，让这个判断在我心里愈发根深蒂固。只是被局长这般直视追问，我心头竟掠过一丝动摇，却依旧强装坚定，不肯松口。
为了避开这个争议点，我迅速展开后续方案：“天恩市方圆百里，只有南面的鹿山是最接近荒原的地带，也只有那里，才有可能藏得住体型庞大的未知生物。我们应该把警力集中到鹿山一带，重点排查。”
局长的目光从质疑变成了凝视，那双阅人无数、极具穿透力的眼睛，看得我莫名有些紧张，仿佛能洞穿我心底的所有考量。“我虽然没有理由相信你的判断，但现在，我只能同意你的方案。”他顿了顿，语气凝重，“你该清楚这几起案子在市里造成的恐慌，我们目前只按普通刑事案件上报，其中的压力，你难以想象。”
“局长，我能体会得到。”我沉声回应。
“哦？”局长再度投来惊疑的目光。
“我们队里一直没放松对前两起案件的调查，虽无实质证据，但已印证了最初的推断。”我语气坚定，将前前后后的调查过程与逻辑推断一一讲出，刻意隐去了我跟单晶晶私自深入鹿山的细节——那是违规操作，绝不能让局长知晓。即便如此，我的讲述依旧让局长面露震撼。“如果真事关生物研究所，务必慎重。”他沉默片刻，语气严肃，“至少目前，你们不能再以案件调查为由，明目张胆地去研究所取证。”
我瞬间明白局长的言外之意——不是不能查，而是不能光明正大地查。他没明说生物研究所的背景，可我能隐约感觉到，那绝非一个市局局长能轻易撼动的存在。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，我这才真正意识到，这起案件远比我想象的更复杂、更棘手，背后牵扯的势力，或许超出了我的掌控范围。
明知这是一场长期而艰巨的硬仗，我却不敢让自己彻夜不眠——尹萍还一个人在家，我实在放心不下。如今我对尹萍的关心，早已超越了普通养父对养女的呵护，那份牵挂深入骨髓。我绝不能让这个自幼缺失关爱、身世可怜的女孩，再受到半分伤害。当初尹萍是被她母亲和王莎莎带到我身边的，可现在，我满心都是怕她不被胡家人接纳。哪怕胡家人不认可我这个儿子，我也绝不能容忍他们对尹萍有半分排斥。
这份心态的转变，不过短短一个月，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。我反复问过自己，这份牵挂究竟源于什么，答案绝非贪恋她的美色——我还没猥琐到对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动歪心思。归根结底，是尹萍的纯真、乖巧与那份毫无保留的依赖，一点点温暖了我，感染了我，让我在繁杂的案件与情感纠葛中，找到了一份纯粹的牵挂。
晚上不到十点，我便回到了住处。屋里一片漆黑，我刻意不开客厅的灯，怕惊扰了尹萍睡觉，可又担心摸黑进屋吓着她，只好轻手轻脚打开卫生间的灯。暗淡的光线漫过客厅，隐约映进尹萍的卧室，我这才放心地推开门。
卧室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尹萍均匀的呼吸声，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。可转身往外走时，脚下突然碰到一个硬物，“咣当”一声，一个易拉罐在地板上滚出老远，打破了深夜的寂静。
“谁？”尹萍瞬间从睡梦中惊醒，猛地坐起身，声音里满是惊慌。
“是我，萍萍。”我赶紧应声，同时拉开了卧室的灯，生怕她再受惊吓。灯光亮起的瞬间，我愣住了——尹萍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水果刀，身上的衣服都没脱，胸口剧烈起伏，脸色苍白，显然是被吓得不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