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上那阵剧烈的枪声穿透夜空,传得极远。正往山下退去的那伙风衣男瞬间停住脚步,齐齐朝着枪响的方向望去,身影在昏暗的山路上僵成一片。
“大哥,咱们……还回去看看不?”一人试探着问道,语气里藏着几分犹豫。
“回去?就凭咱们手里这三把枪,去跟全副武装的刑警队硬碰硬?你是活腻歪了!”领头的男人郁闷地吼了一声,攥紧的拳头泄露了满心不甘。他立在原地凝望了山顶许久,终究还是狠狠啐了一口,扭过头带着手下快步消失在夜色里,再无回头。
我们早就调来了一辆半截货车,队员们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巨蜥抬进车斗,四名战士端着枪坐在两侧,全程警戒,严防途中出现意外。返程的路上,我拨通了局里领导的电话,简明扼要地汇报了击毙怪物的战果。电话那头,局长的声音难掩激动,语气里满是赞许,那架势,仿佛我此刻就算提出几百万的奖励,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满口答应。
当天夜里,局长带着几位局领导,在向市领导汇报完战果后,亲自赶到了刑警队。他们围着那只犯下三起命案的巨蜥仔细查看,又挨个慰问了参战的指战员,队里的气氛一时热闹又喜庆。
“你小子,真行!”局长走到我面前,重重一拳捣在我的肩膀上,力道大得让我微微一晃,“总算把这块压在我心头的大石头给卸了!”我笑着点头,余光瞥见一旁的张铁,他站在人群边缘,脸色有些难看。局长这番直白的赞赏,于他这个曾经的刑警队长而言,无疑是一记无形的耳光,格外刺耳。
我向来不是贪功之人,更记着张铁方才舍身相救的恩情,当即开口圆场:“这多亏了玄武区的张局长。这次行动的不少方案都是他牵头提的,而且刚才在山上,张局还救了我一条小命呢!”
局长闻言,只是淡淡瞥了张铁一眼,没说半句表扬的话,转身又和其他队员寒暄起来。我心里清楚,在领导眼里,案子终究是在我手上破获的,就像体育界只认冠军一样,过程再曲折,功劳也只会记在最终收尾的人头上。
我不提还好,这一提反倒让张铁陷入了尴尬的境地。他站在原地,双手背在身后,神情落寞,眼底满是复杂——我如今的成就,竟像是对他过去工作的极端讽刺。即便领导没明说,那份轻视也显而易见。过了许久,张铁长长叹了口气,从身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背,语气无精打采:“我也走了。”说完,便带着他的几个手下,沉默地离开了刑警队。
“张局,这也太不公平了!这次您明明……”一个小警员忍不住上前,想为张铁鸣不平。张铁却立刻抬手,在空中作了个停止的手势,打断了他的话。
“将来你们身居高位,也可能这般对待下属,到时候难道也要让人家对你们有意见?”张铁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几分通透,“工作就是工作,不能只盯着荣誉钻。”这番话合情合理,绝非靠职位压人,那小警员瞬间哑口无言,低着头不敢再说话。我望着张铁远去的背影,心里满是愧疚,却也明白,职场上的荣辱得失,本就这般现实。
那只被击毙的巨蜥被安置在了我的工作间,我安排了四名岗哨轮流值守,严防有人破坏尸体。其余队员们连日操劳,也都各自解散休息了。
“去我那儿吧,酒和小菜都现成的,咱们好好庆贺一番。”单晶晶走到我身边,眼里满是期待,语气里藏着难掩的兴奋。
我点头应允,上了单晶晶的车,江雪婷也紧随其后坐了上来。在她看来,单晶晶的邀请自然也包括她,两人这些日子并肩相处,早已形成了无需言说的默契,单晶晶虽没明说,却也默认了她的同行。
到了单晶晶的住处,冰箱里的几样小菜被摆上桌,既有红酒也有白酒。我毫不犹豫地拿起了白酒——今晚,我想一醉方休。这的确是个值得庆贺的日子,虽说背后的隐情还未揭开,事情远没结束,但至少能给市里的领导、给天恩市的市民一个交代了。剩下的谜团,我有信心慢慢解开。
“那咱们都陪你喝白酒!”单晶晶兴致勃勃地说道,显然也没了睡意,她的兴奋劲儿丝毫不亚于我。三人推杯换盏,不知不觉竟喝光了两瓶威士忌。江雪婷的酒量远比看上去要好,只是平日里从不放开喝,今日借着庆功的势头,也多饮了几杯。
酒意渐浓,单晶晶和江雪婷都染上了几分醉态。单晶晶借着酒劲,身子一歪,轻轻靠在了我的身上,脸颊贴在我的肩膀上,语气软糯:“周,我们总算可以歇一歇了。”她抬眼望向另一侧的江雪婷,眼神迷蒙,带着几分试探:“雪婷,你不会吃我的醋吧?”
江雪婷瞥了她一眼,语气故作平淡:“我什么时候吃过你的醋?”说着,便起身起身走向卫生间,避开了这略显暧昧的场面。
江雪婷刚走出餐厅,单晶晶便伸手在我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,力道不大,却带着几分娇嗔与担忧:“在山上的时候,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?听到枪声那一刻,我腿都软了,我还以为你……”话说到一半,她便红了眼眶,没再继续说下去。我抬手拍了拍她的背,轻声安抚,心里却也泛起一阵暖意——这份真切的牵挂,格外动人。
没过多久,省公安厅派来的专业法医便抵达了天恩市,和我一同对那只巨型蜥蜴展开研究。按照常规习性,这种生物在冬季本应蛰伏冬眠,绝不会出来活动,而且迄今为止,从未有人见过如此巨大体型的蜥蜴。结合之前的勘察,我推断这应该是一只变异生物,但至于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变异,还需要进一步分析检测。
我始终没拿出上次在单晶晶别墅里抓到的那只大老鼠。一来,若是省里的专家有能力破解变异之谜,仅凭这只巨型蜥蜴就足够了;二来,若是他们无能为力,就算拿出老鼠,也只是白费功夫,反倒可能徒增不必要的麻烦。
解剖分析足足持续了一个星期,最终却毫无突破性进展。我们只绘制出了这只巨型蜥蜴的基因图谱,明确了它的骨骼与肌肉构造——仅凭锋利的牙齿和粗壮的利爪,便能在愤怒时轻易撕开一头壮牛的脖子,杀伤力惊人。但关于变异的根源,始终无法得出确切结论。
我心里对那个生物研究所的怀疑从未消散,却始终没有找到直接证据。况且领导早就叮嘱过,那不是一般单位,绝非我能随意调查的。若是贸然向省里的专家提及我的怀疑,不仅不会有任何结果,反而可能给自己招来麻烦,得不偿失。
虽说解剖分析毫无头绪,但巨型蜥蜴被击毙的消息,还是让天恩市的市民彻底安定下来。街市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,人们从对怪物的恐惧与热议中慢慢走出来,那份惊慌失措,终究被平淡的日常所冲淡,甚至渐渐淡忘。
可我心里,却始终绷着一根弦。那个在生物研究所里见过的、与初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,像一道挥之不去的影子,反复在我脑海中浮现,让我始终无法心安。她是谁?和初雪有什么关系?又为何会出现在那个神秘的研究所里?无数个疑问盘旋在心头,亟待解答。
省专家离开天恩市的当天晚上,我换上便服,独自来到了初雪的小店。这个时间点,街上的行人已渐渐稀少,我估摸着她的小店应该没什么生意了。
进店一看,初雪正低头忙碌着,指尖在账本上快速翻动,神情专注而认真。都说认真工作的女人最美丽,更何况初雪本就容貌出众,此刻沉浸在工作中的模样,更添了几分独特的韵味,让我心头一动,生出几分欣赏。
我轻手轻脚地走到柜台前坐下,没有出声打扰她。初雪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我的到来,依旧低头算账、点钱,动作娴熟而认真。我头一次发现,美女专注于利润的神情,竟如此可爱。在此之前,我向来对那些过分看重金钱的女人颇有微词,觉得她们满身铜臭,难入法眼。可初雪此刻的模样,却与那些被我贴上“铜臭”标签的女人截然不同——她的专注里,藏着对辛勤劳作的珍视,纯粹而动人。
直到初雪彻底结束手中的工作,将账本和钱整理妥当,我才轻轻咳了一声,提醒她我的存在。
初雪猛地抬起头,看到坐在柜台前许久的我,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,眼底满是羞涩。她下意识地将装钱的盒子往身后藏了藏,声音轻柔: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我都没注意到。”那份羞涩,不知是因为方才忽视了我,还是因为被我撞见了她专注点钱的样子。
“没多久,不到十分钟。”我扬起手腕,看了看手上的劳力士——墙上明明有挂钟,可我向来更信任这块表,而且它的款式也与我格外相配。说完,我抬眼重新望向初雪,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标志性的浅笑。
初雪避开我的目光,连忙收拾起桌上的钱,语气带着几分不自在:“没吃饭吧?我这儿还有剩下的包子,我热给你吃。”
“不用了,咱们出去吃。”我摆了摆手,笑着说道。
“怎么,这是发财了?”初雪偏着脑袋看我,眼睛亮晶晶的,模样娇俏又可爱。
“算是吧。”我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口袋,故作夸张地晃了晃,仿佛里面真的装满了钱。我看得出来,初雪格外在意这家小店挣来的利润,方才那专注的模样,足以说明她平日里定是喜欢一遍遍数着自己挣来的票子——那是她用汗水换来的收获,每一分都让她满心满足。
“那你等我一下,我去换身衣服。”初雪说完,便转身飘进了里间的更衣室,裙摆轻扬,身姿轻盈。
片刻后,她便重新走了出来。一身红色毛衣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,下身是一条及膝的黑色褶裙,搭配一双棕色长靴,白皙的膝盖在裙摆与靴筒之间若隐若现,简约的穿搭却尽显风情,尤其是那毛衣勾勒出的曲线,格外吸引人。
我本以为她会问一句“江雪婷怎么没跟你一起来”,毕竟江雪婷与我同行的次数不少,按常理难免会被提及。可初雪却仿佛完全不知道江雪婷的存在,更不知道她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妻。她从柜台里走出来,自然而然地挽住我的胳膊,动作亲昵而熟练,仿佛我们本就是一对相恋已久的情侣。我心头一暖,暂且将那些繁杂的心事抛在脑后,任由她挽着我,一同走出了小店,融入了温柔的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