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尹萍，这些日子，没有别的姑娘来骚扰你爸吧？”妈妈忽然开口，目光不经意地瞥了尹萍一眼，语气看似随意，可我却能听出，她话里的试探，听出她心里的担忧。她一边说，一边继续往我和尹萍的碗里夹菜，她不知道尹萍喜欢吃什么，只好夹给她和我一样的菜，小心翼翼地讨好着尹萍，其实，说到底，她是想讨好我，是想让我开心，是想让我，不要再像以前那样，刻意躲着她。
我瞬间就察觉到了这一点，心里很不好受，一阵酸涩涌上心头。妈妈，曾经也是一个骄傲的女人，如今，却要为了讨好我，小心翼翼地去讨好一个十七岁的孩子，低三下四，这般委屈自己，我看着，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。我下意识地，从自己的碗里，夹了一筷子妈妈最爱吃的菜，送到了她的碗里，动作很轻，语气也软了下来：“妈，你也吃，别总给我们夹。”
就是这一个小小的举动，就是这一筷子菜，让妈妈瞬间红了眼眶，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滚动，差一点就掉了下来。尹萍抬起头，恰好看到了这一幕，眼神里满是茫然和疑惑，她大概不明白，奶奶为什么会因为一筷子菜，就变得这么激动，不明白奶奶心里，到底藏着什么心事。我赶紧朝妈妈使了个眼色，示意她不要失态，心里，却越发愧疚和心疼。
尹萍大概是想缓解这份尴尬，笑着打趣道：“我爸可是够风光的了，都成了中年妇女的偶像了！”她的语气，带着几分调皮，可我却知道，她这话，并不是无所指。初雪、莫云菲、贾茹，还有其他几个女人，我和她们的交往，几乎从来没有避讳过尹萍，她什么都知道，什么都看在眼里，只是，她从来没有说过什么，只是默默藏在心里。她心里清楚，自己和我之间的那份暧昧，那份超越养父养女的情愫，是绝对不能说出去的，尤其是不能让妈妈知道，否则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我心里一紧，赶紧瞪了尹萍一眼，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严厉：“小孩子跟着胡说什么！”我生怕她再说下去，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，会让妈妈察觉到什么，会让这份本就压抑、微妙的气氛，变得更加尴尬。尹萍被我一瞪，赶紧吐了吐舌头，做了个鬼脸，低下头，乖乖吃饭，不再说话了。
“真的假的？”妈妈的目光，在我和尹萍的脸上来回扫视，眼神里，带着几分疑惑，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，好像很怕尹萍说的是真的，很怕有别的女人，走进我的生活，很怕我，会彻底忘记她。
“她没大没小的，随口胡说的，妈，你也信？”我赶紧又往妈妈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菜，语气带着几分慌乱，刻意转移话题，心里暗自庆幸，尹萍没有再多说。我真的怕了，怕妈妈再追问下去，怕我自己撑不住，怕所有的秘密，都会在这一刻，彻底暴露。
妈妈大概是看出了我的躲闪，没有再追问，可眼神里，却依旧带着几分疑惑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她又忽然开口，语气带着几分随意，看似不经意地问道：“冰冰这些日子，有没有给你来信？”她的掩饰，太过拙劣，太过明显，我一眼就看穿了，她心里，根本就不是真的想问冰冰的情况，她只是想，找一个话题，打破这份尴尬，只是想，再多陪我说几句话。
“奶奶，现在都是E时代了，谁还玩写信呀！”尹萍抬起头，笑着说道，语气里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调侃。
“E时代就不兴写信了？哎！”妈妈轻轻叹了口气，语气里，带着几分感慨，也带着几分担忧，“冰冰这孩子，心重，别看她整天风风火火的，像个男孩子似的，其实，她最看重感情，心里要是有什么事，就一直放不下。也不知道，她在部队里过得怎么样，有没有受委屈，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。”她顿了顿，又看向我，语气带着几分试探，“其实，你该去看看她的，你可是她唯一的哥哥呀！”
我心里一动，看着妈妈的眼神，心里清楚，她心里，明明是反对我和冰冰走得太近的，明明是不希望我和冰冰有太多牵扯的，可此刻，却又顺着尹萍的话，说出了这样的话来。我知道，她之所以这么说，只是想讨好我，只是想，顺着我的心意，只是想，让我不要那么排斥她。可她终究，还是没能藏住自己的心思，最后，还是忍不住问道：“怎么，她也没有来看过你吗？”
这句话，才是她的最终目的，才是她真正想问的。我心里暗自无奈，女人再聪明，有时候，也总会不经意间，露出自己的狐狸尾巴。我当然明白她的意图，她是想知道，冰冰有没有来看过我，想知道，我和冰冰之间，到底还有没有联系，想知道，我心里，到底还有没有冰冰。我更担心，尹萍会再口无遮拦，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，只好抢先开口，语气平静，面不改色地撒谎：“来过一回，她说，是出差路过，顺便过来看看我，坐了一个小时，就走了。”
我自己都没想到，当着妈妈的面，我竟然能把谎说得这么圆满，这么自然，连脸都不带红一下的。尹萍坐在一旁，听到我这话，忍不住撇了撇嘴，眼神里，带着几分不屑和调侃，大概是觉得，我撒谎的样子，太过滑稽。我赶紧狠狠瞪了她一眼，眼神里，带着几分警告，她吓得赶紧低下头，重新埋头吃饭，不敢再说话，也不敢再看我。
“哦！是这样。”妈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，眼神里，带着几分释然，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，我不知道，她是真的相信了我的话，还是只是，不想再追问下去，不想再让我为难。
整个下午，妈妈都没有说，要出去找宾馆，也没有说，什么时候要回金陵，只是坐在沙发上，偶尔看看电视，偶尔看看我，偶尔，会问我一些工作上的小事，语气小心翼翼，生怕打扰到我，生怕惹我不高兴。我能感觉到，她心里，很害怕，很害怕我会主动开口，替她找住处，很害怕我会委婉地赶她走。我心里清楚，若是我真的那么做了，她大概，会立刻说，自己当天就回金陵，会带着满心的委屈和失落，黯然离开。
还好，我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坐在她身边，偶尔，会陪她聊几句话，气氛，虽然依旧有些压抑，依旧有些微妙，但至少，没有变得更尴尬。我心里，其实也很矛盾，我既想，让她留下来，多陪我一会儿，多享受这份短暂的母子亲情，可我又想，让她赶紧走，赶紧回到金陵，这样，我就不用再面对这份压抑，不用再面对这份让我不知所措的母子情，不用再承受这份沉甸甸的愧疚。
就在我们母子两个，无话可聊，气氛变得越发尴尬的时候，尹萍的手机响了，是她的同学李静，打电话来约她出去玩。尹萍眼睛一亮，立刻接了电话，爽快地答应了，挂了电话，就跑到我和妈妈面前，乖巧地请了假，不等我们回应，就开开心心地跑了出去，像是得到了解放一样。
尹萍走后，屋里，就只剩下我和妈妈两个人，气氛，变得更加压抑，更加微妙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妈妈才缓缓开口，语气带着几分试探，也带着几分欣慰：“这孩子，还行吧？”她看得出来，我和尹萍，相处得很融洽，看得出来，尹萍很依赖我，我也很疼尹萍，尽管，尹萍有时候，会有些淘气，会有些口无遮拦，可在她眼里，尹萍和我，就是最亲近的人，就是贴皮贴骨，无法分割的。
“不错。”我淡淡地回答，语气简单，没有多余的话语。在妈妈面前，我总是这样，话很少，总是觉得，很压抑，这份压抑，这份疏离，全都来自六年前，来自那些无法言说的过往，来自我们之间，那份变得越来越微妙的母子情。我想改变，可我做不到，我想坦然面对她，可我始终，没有那个勇气。
沉默了片刻，妈妈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，才小心翼翼地问道：“我……能用一用你的洗澡间吗？”她的语气，带着几分紧张，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，好像，能用上我的洗澡间，能在我这里，多停留片刻，对她来说，都是一种奢望。
“用就是了，要不要我给你调好水温？”我看着她，语气依旧平淡，可心里，却泛起一阵酸涩。我能清晰地看到，她脸上，那种努力控制着的欣喜之情，看到她眼里，瞬间亮起的光芒，那份欣喜，那份期待，让我心里，愧疚得无以复加。
“不用……不用……妈自己来……”妈妈有些激动，连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，大概是太过于欣喜，太过于紧张，一时间，竟然不知道要做什么，手脚都有些无措，眼神里，满是慌乱和喜悦。
“卫生间在这边。”我指了指那个洗澡间和卫生间共用的小间门口，轻声说道。不等妈妈反应过来，我就已经先走了进去，开始收拾里面的东西。我忽然想起，这里，没有妈妈能穿的睡衣，只有我和尹萍的，这让我有些哭笑不得，无奈之下，只好拿了尹萍的吊带衫式的睡衣，放在了洗澡间的架子上，给妈妈准备着。
我拿着睡衣进去的时候，妈妈没有说什么，只是默默地看着我，眼神里，带着几分温柔，几分欣慰，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感动。直到我从洗澡间里出来，妈妈才缓缓走了进去，轻轻关上了那扇门，动作很轻，很小心翼翼，好像，在呵护着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。
我站在客厅里，听着洗澡间里传来的水声，心里，依旧压抑得厉害。我知道，妈妈心里，很珍惜这份短暂的相处时光，很珍惜能留在我身边的每一刻，而我，却始终无法坦然面对她，无法放下心里的隔阂和过往。这份愧疚，这份无奈，这份压抑，像一根无形的绳子，紧紧地缠绕着我，让我喘不过气来，我甚至不知道，我们母子之间，这份微妙又压抑的关系，还要持续多久，不知道，我们之间，那道无形的墙，到底什么时候，才能彻底拆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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