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科长动作麻利得不像四十多岁的人。
他帽子往头上一扣,抓起挂在墙上的武装带就往腰上扎,边走边朝外头喊:“小张!带俩人,跟我走一趟仓库区!”
外头值班室立刻响起脚步声,三个年轻保卫干事小跑过来,领头的平头小伙就是小张。
“科长,啥任务?”
“抓贼。”王科长简短说了一句,又压低声音,“动静小点,别惊动人。”
李墨跟在后面,一行人出了保卫科,沿着厂区主干道往西北角走。路上有工人看见这阵仗,想凑过来看热闹,被小张他们用眼神瞪回去了。
雪还没化干净,地上湿漉漉的。仓库区这边更安静,只有风吹过屋顶的呜呜声。
快到最里头那间废料库时,王科长抬手示意停下。他侧耳听了听——里头有隐约的说话声,还有女人吃吃的笑。
王科长脸色沉下来,朝小张使了个眼色。
小张会意,带着另外两人,轻手轻脚摸到仓库门口。门果然虚掩着,留了道缝。
“砰!”
小张一脚踹开门,三人鱼贯而入。
“不许动!保卫科的!”
里头传来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骂声。
李墨站在王科长身后,从门缝往里看——许大茂裤子提到一半,皮带还松着,正手忙脚乱地系扣子。他旁边那个女同志,李墨认得,宣传科的刘丽,此刻头发散乱,外套扣子都扣错了,正捂着脸往许大茂身后躲。
废料库里堆着些破旧机器零件和废木料,角落里用几个破麻袋垫着,上面还铺了件军大衣。
“许大茂!”王科长走进去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,“刘丽同志!你们在这儿干什么!”
许大茂脸都白了,但嘴还硬:“王、王科长……我们……我们在检查废料!对,检查废料!刘丽同志是宣传科的,来……来取材!”
“取材?”王科长走到那堆麻袋前,用脚踢了踢军大衣,“取材需要铺这个?需要脱外套?”
刘丽“哇”一声哭出来:“我不活了……我没脸见人了……”
许大茂赶紧去拉她,一边朝王科长赔笑:“科长,误会,真是误会……我们就是聊工作,聊得热了,脱件衣服……”
“聊工作?”小张在旁边冷笑,“许大茂,你裤子拉链都没拉上,聊的什么工作这么激烈?”
另外两个保卫干事憋不住笑出声。
许大茂慌忙去拉拉链,手抖得拉了好几下才拉上。
王科长懒得再废话,一挥手:“都带回保卫科!通知宣传科和许大茂车间主任,让他们派人来处理!”
“别!王科长!您听我解释!”许大茂急了,想去拉王科长胳膊,被小张一把按住。
刘丽哭得更凶了,瘫在地上不起来。
就在这时,外头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穿着中山装、梳着背头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,身后还跟着个秘书模样的小年轻。
李墨认识这人——李副厂长,厂里主管后勤和宣传的李主任。
“怎么回事?”李主任皱着眉,视线在仓库里扫了一圈,看见许大茂和刘丽的狼狈样,眉头皱得更深了,“王科长,这是……”
“李主任。”王科长敬了个礼,“我们接到群众举报,说仓库区有异常情况。过来一看,发现许大茂同志和刘丽同志在这里……行为不端。”
“胡闹!”李主任呵斥一声,但这话不知道是冲谁说的。他看了一眼许大茂,许大茂立刻投去求救的眼神。
“王科长,”李主任语气缓和了些,“许大茂同志是厂里的先进放映员,刘丽同志也是宣传骨干。年轻人一时糊涂,犯点错误,咱们要以教育为主嘛。这事儿闹大了,对厂里影响不好,对两位同志的前途更是毁灭性打击。”
他顿了顿,意有所指:“咱们厂今年还要评先进,这种丑闻传出去,杨厂长那边……”
王科长脸色不变:“李主任,我是保卫科长,职责就是维护厂纪厂规。许大茂和刘丽在上班时间、在厂区仓库做出这种苟且之事,证据确凿。该怎么处理,得按程序来。”
“程序是死的,人是活的嘛。”李主任笑了笑,走到王科长身边,压低声音,“老王,给我个面子。这事压下去,算我欠你个人情。年底你们保卫科的经费,我多批百分之十。”
王科长没接话。
李主任又看向李墨,眼神冷了下来:“你就是那个举报的群众?仓库管理员李墨是吧?年轻人,有警惕性是好事,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。这种涉及同志名誉的事,怎么能不核实就乱举报呢?”
好家伙,倒打一耙。
李墨心里冷笑,脸上却露出为难的表情:“李主任,我真不是乱举报。我是担心仓库区有安全隐患——上周那批废料里有易燃物,万一有人在那儿抽烟引发火灾,责任我可担不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