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华调岗手续办得出乎意料的快。
周三李墨打的报告,周五上午,后勤处的调令就下来了。马华从食堂学徒工,正式转为仓库保管员(临时),工资待遇不变,归李墨管。
傻柱是中午吃饭时才知道的。
食堂窗口排着长队,轮到钳工车间一小组时,秦淮茹端着饭盒递进去,眼巴巴瞅着窗口里。往常这时候,傻柱会舀满满一勺菜,肉片子堆得冒尖,底下再压半个二合面馒头。
今天没有。
傻柱眼皮都没抬,勺子一颠,一勺土豆白菜扣进饭盒,量还比平时少了三分之一。
秦淮茹愣住了:“何师傅,这……”
“下一个。”傻柱面无表情。
后面工友催:“秦姐,快点儿啊,后头还排着呢!”
秦淮茹咬了咬嘴唇,端着饭盒走了。走到食堂角落坐下,饭盒打开,清汤寡水,一片肉星儿都没有。她拿着筷子,半天没动。
旁边几个女工瞅见了,交头接耳:
“瞧见没,今天傻柱没给秦淮茹加菜。”
“稀奇啊,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”
“还不是因为李墨?听说马华调仓库去了,傻柱气得跳脚呢!”
“活该!整天占公家便宜,当食堂是她家开的?”
秦淮茹听着,脸一阵红一阵白,低头扒拉了几口菜,味同嚼蜡。
窗口那边,傻柱脸色铁青,手里的勺子摔得哐当响。打饭的工人看他这德行,也不敢多话,打完赶紧溜。
后厨,马华原来的位置上换了个人,是个新来的小徒弟,笨手笨脚,切个土豆丝跟砍柴似的。傻柱越看越火大,一脚踹在案板上:
“你他妈会不会干活!切这么粗喂猪呢!”
小徒弟吓得一哆嗦,刀差点切手上。
中午这顿饭,食堂气压低得能拧出水。
下午一上班,李墨就带着马华去了仓库。马华换上了仓库的蓝色工装——虽然旧,但洗得干净。小伙子精神头足,眼睛里都有光了。
“仓库的活儿,分三块。”李墨领着他转,“一是入库,车间送来的物料,要点清数量、核对规格、登记上账。二是保管,分门别类放好,防潮防火防虫。三是出库,车间来领料,凭单发货,一笔一笔记清楚。”
他打开物料台账,指着上面的条目:“这是咱们吃饭的家伙,不能错。错一笔,轻则车间停产,重则出安全事故。明白?”
马华重重点头:“明白!”
“行,先从整理货架开始。”李墨指了指西墙那排铁架子,“上头那些螺丝螺母,按规格重新分一遍。混了的挑出来,锈了的单放。下午下班前,弄完。”
马华二话不说,挽起袖子就干。
李墨回到办公桌,继续整理那批报废零件的资料。张工昨天又捎来话,说杨厂长看了清单很满意,让技术科尽快拿出改造方案。
正写着,仓库门被“哐”一声踹开了。
傻柱冲进来,眼睛通红,指着李墨:“姓李的!你他妈什么意思!”
李墨放下笔,抬头看他:“何雨柱同志,仓库重地,请保持安静。”
“安静你妈!”傻柱冲到桌前,一巴掌拍在台账上,“你把马华调走,跟我商量了吗?那是我徒弟!”
“厂里正常岗位调动,需要跟你商量?”李墨慢悠悠站起来,“你是食堂班长,还是人事科长?”
傻柱被噎了一下,更火了:“少跟老子扯这些!马华在食堂干得好好的,你把他弄过来,就是想恶心我!对不对!”
“对。”李墨点头,“就是恶心你。”
傻柱愣住了,大概没想到李墨承认得这么干脆。
“何雨柱,你真当食堂是你家开的?”李墨绕过桌子,走到他面前,“公家的东西,你想给谁加菜就给谁加菜,想偷拿什么就拿什么。马华是你徒弟,不是你家奴才。他母亲重病,每月药钱十几块,你当师父的帮过一分钱吗?除了使唤他干活,你还干过什么?”
傻柱脸憋得通红:“我……我怎么没帮!我……”
“你帮什么了?帮他从食堂偷菜?还是帮他多打半勺饭?”李墨冷笑,“你那叫帮?你那叫拉他下水!真为他好,就该教他手艺,让他堂堂正正挣钱吃饭,不是跟你学这些偷鸡摸狗的玩意儿!”
“你放屁!”傻柱抡起拳头就要砸。
李墨没躲,反而往前一步,盯着他眼睛:“打啊。往这儿打。打完我就去保卫科,顺便把你这几年从食堂偷的东西列个清单,让王科长好好算算账。够不够送你进去跟许大茂做伴?”
拳头停在半空,抖了抖,没落下来。
“不敢打就滚。”李墨转身坐回椅子,“仓库不是食堂,不养闲人。以后再敢踹门,我让你从食堂滚蛋。”
傻柱站在原地,胸口剧烈起伏,拳头捏得嘎巴响。但最终,他狠狠瞪了李墨一眼,摔门走了。
门板晃荡着,震下几缕灰。
马华从货架后面探出头,脸色发白:“李哥,他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李墨摆摆手,“干你的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