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李墨进厂,感觉就不一样了。
从厂门口到仓库区这一路,碰见的工人看他的眼神都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。有躲闪的,有好奇的,还有几个平时点头之交的,主动凑上来打招呼。
“李墨同志,早啊!”
“听说你昨儿立了大功?”
“许大茂那孙子,活该!”
李墨一一应付过去,脸上挂着笑,心里门儿清——厂里没秘密。昨天废料库那出戏,加上晚上全院大会的反杀,足够让他在轧钢厂这个小江湖里,一夜成名。
走到仓库门口,老赵已经在里头了。
破天荒的,这老油条居然在扫地。笤帚划拉得敷衍,灰扬得老高,但好歹是动了。
“哟,来了。”老赵抬头看见李墨,挤出一丝笑,比哭还难看,“我正打扫呢,这仓库是该拾掇拾掇了。”
李墨“嗯”了一声,没多话,走到自己那张掉漆的办公桌后坐下。桌上堆着昨天的入库单,乱七八糟的。他随手翻了两张,眉头就皱起来了。
“老赵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老赵拄着笤帚过来:“咋了?”
“这批轴承的入库单,数量不对。”李墨指着单子,“上周四机修车间送来的报废轴承,登记是四十二个。但这儿写着三十八个。少的那四个,去哪了?”
老赵脸色一僵:“这……可能当时数错了。我再查查,再查查。”
“不用查了。”李墨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本子——这是原主留下的仓库台账,记得零零散散,但关键数据都在,“上周五,机修厂的老王头来收废铁,你从废料堆里拣了四个还能用的轴承,当废品卖给他了。收了……三块五,对吧?”
老赵手里的笤帚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有证据吗你!”
“要证据?”李墨站起来,走到仓库角落那堆废料前,弯腰扒拉了几下,拎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。打开,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收据。
他抽出一张,抖开:“老王头打的收条。‘今收到红星轧钢厂仓库赵德柱同志处理废轴承四个,计三元五角整’。白纸黑字,签名画押。”
老赵腿都软了,一把抓住李墨胳膊:“李墨!李墨兄弟!咱们同事一场,你……你高抬贵手!那钱我分你一半!不,全给你!”
李墨甩开他的手:“现在知道同事一场了?上个月车间急着领新轴承,你故意把钥匙藏起来,说找不着,拖了半天,害得人家生产线停了两个小时——那时候你怎么不想着同事一场?”
“我那是……那是真找不着!”
“找不着?”李墨冷笑,“后来我在你更衣柜的棉鞋里找着了。你鞋垫底下还垫着车间主任塞给你的两包大前门——要我再说细点吗?”
老赵额头冒汗,嘴唇哆嗦。
李墨把收据塞回铁盒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两个选择。第一,我现在去保卫科,把这些东西交给王科长。倒卖厂里物资,数额虽然不大,但够你喝一壶的——许大茂还在里头蹲着呢,你可以去跟他作伴。”
“第二呢?”老赵急问。
“第二,你自己去后勤处,申请调离仓库。理由嘛,就说年纪大了,身体不好,干不动了。我给你三天时间。”李墨看着他,“选吧。”
老赵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肩膀垮了下来。
“我……我调走。”
“聪明。”李墨点点头,“对了,调走之前,把仓库所有账目给我理清楚。少一个螺丝钉,我都找你。”
老赵垂着头,慢慢挪回自己那张桌子。
李墨坐回位置,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。茶水早就凉了,但他喝得舒坦。
【叮!成功打击赵德柱,致其主动调离。奖励恶人点+80】
【威压全院进度:8/10】
还差两个。
李墨正琢磨着,仓库门被敲响了。
“进。”
门推开,进来的是个穿着工装、戴着眼镜的年轻人,看着二十五六岁,脸生。
“请问,是李墨同志吗?”年轻人语气挺客气。
“我是。您哪位?”
“我叫陈建国,技术科的。”年轻人走过来,从怀里掏出个工作证,“我们科张工让我来问问,关于上周那批报废机床的零件,仓库这边有没有详细的规格记录?”
李墨心里一动。技术科的人,主动来找他这个仓库管理员?
“有记录,但不全。”他实话实说,“那批机器是五八年的老型号,好多零件都锈死了,拆的时候损毁严重。怎么了?”
陈建国推了推眼镜,压低声音:“咱们厂不是要搞技术革新嘛,杨厂长亲自抓的。张工想看看那些老零件,看能不能改改用在新设备上。但现在……唉,阻力不小。”
李墨听出点意思了:“阻力?什么阻力?”
“还能有谁。”陈建国撇撇嘴,“钳工车间那几个八级工呗,以易中海为首。说咱们技术科纸上谈兵,瞎折腾,还说什么‘老师傅的经验比图纸管用’。”
他顿了顿,凑近些:“张工听说你昨天在院里……咳,跟易师傅有点不愉快。又听说你对仓库物料门儿清,就想请你帮个忙——把那批报废零件的详细清单整理一份,越细越好。我们技术科需要数据说话。”
李墨明白了。
这是要借他的手,打易中海的脸。
“行。”他没犹豫,“下午下班前,我把清单送技术科去。”
陈建国眼睛一亮:“那太感谢了!张工说了,这事儿成了,一定记你一功!”
送走陈建国,李墨翻开仓库的旧台账。那批报废机床的资料零零散散,有的写在纸上,有的就记在墙上的小黑板——早被擦掉了。
原主记忆里,这批机器是原主父亲生前参与过维修的。老爷子留了个小本子,上面记了不少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