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李墨刚进办公室，赵小梅已经到了。桌上摆着两份文件，她正在往笔记本上抄什么。
“李主任昨天批下来的采购清单，”小赵见他进来，把文件推过来，“让你核对一下，没问题的话，今天就得送采购科。”
李墨拿起文件。清单是手写的，字迹工整，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问题——有好几处规格参数被改了。
比如图纸上要求的是“45号钢，硬度HRC35-40”，清单上变成了“普通碳钢，硬度不低于HRC30”。公差要求也从±0.05毫米放宽到了±0.1毫米。
“这清单谁改的？”李墨问。
“李主任说技术科原来写的太严，市面上买不到，让后勤处按实际采购情况调整了一下。”小赵声音很轻，“他还说……让你快点核对，别耽误项目进度。”
李墨没说话，拿出张工给的那份附件，一项项对比。改了七处，都是关键零件的关键参数。
“这份清单不能送。”他把文件放下。
小赵抬起头，有些惊讶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参数不对。”李墨指着附件上的数据，“按这个买回来的零件，装上去用不了几天就得坏。项目进度不是这么赶的。”
“可是李主任说……”
“李主任是领导，但他不是技术人员。”李墨站起来，“这样，你把清单先放这儿。我拿去找张工确认一下，如果张工同意改，我马上签字。”
小赵犹豫了：“李主任那边……”
“你就说我在核对，需要时间。”李墨拿起文件，“他要问，让他来找我。”
说完，他拿着清单出了门。
技术科办公室里，张工正和陈建国讨论图纸。看见李墨进来，张工招招手：“正好，这个轴承座的结构，我想改一下……”
“张工，先看这个。”李墨把清单递过去。
张工接过来，看了几行，脸色就变了：“胡闹！这谁改的？”
“后勤处，李主任授意。”
“硬度降五个点？公差放宽一倍？”张工气得手抖，“这他妈是偷工减料！按这个买，改造出来的机器能用才怪！”
陈建国凑过来看了一眼：“这不是摆明了坑咱们吗？”
“张工，”李墨说，“我的意见是，清单打回去重做。咱们把附件里的验收标准单独做成技术协议，跟采购合同绑定。清单上怎么写咱们不管，但验收必须按协议来。”
张工冷静下来，想了想：“办法是好办法，但李主任能同意？”
“他不同意，咱们就把问题捅到杨厂长那儿。”李墨说，“改造项目是杨厂长亲自抓的，如果因为采购问题导致失败，谁的责任？”
张工眼睛亮了：“对！就这么办！建国，你把技术协议拟出来，要详细，每项参数都要有检测方法！”
“明白！”
从技术科出来，李墨没回办公室，直接去了仓库。
马华正在整理货架，看见他，放下手里的东西：“李哥，你怎么来了？不是应该在项目组吗？”
“过来看看。”李墨走到办公桌前，打开抽屉，从最底层翻出个小本子——是以前记的一些供应商信息，“仓库以前采购东西，都跟哪些厂子打交道？”
“主要是本地的机械厂和五金店。”马华凑过来，“怎么了李哥？”
“项目要采购一批零件，后勤处那边可能要找不熟悉的供应商。”李墨翻着本子，“你帮我打听打听，这几家厂子现在的生产情况怎么样，信誉如何。”
他把本子上的几个名字指给马华看。
“红星机械厂、胜利五金、还有这个……永固标准件。”马华记下来，“我中午就去问。”
“小心点，别让人知道是我让你打听的。”
“放心！”
回到行政楼时，已经快中午了。赵小梅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，看见李墨回来，赶紧迎上来。
“李墨同志，你可算回来了！李主任刚才来电话，问清单核对得怎么样了。”
“你怎么说的？”
“我说……说你去找技术科确认了，还没回来。”小赵声音越来越小，“李主任好像不太高兴，让你回来立刻给他回电话。”
李墨走到办公桌前坐下，拿起电话听筒，拨了李主任办公室的号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