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，李主任，我是李墨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李主任带着笑的声音：“小李啊，清单看了吧？怎么样，没问题的话就抓紧送采购科，时间不等人啊。”
“主任，清单有点问题。”李墨不紧不慢，“有几处参数跟技术科的要求不符，张工那边不同意。我们正在拟一份技术协议，作为验收标准，可能需要您这边配合一下。”
电话里沉默了几秒。
“技术协议？有这个必要吗？”李主任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小李啊，咱们要相信采购科的同志，他们都是老采购了，知道该买什么。”
“我相信采购科的同志，但技术参数是硬性要求。”李墨说，“万一买回来的东西不合格，耽误了项目进度，杨厂长问起来，咱们都不好交代。”
又是几秒的沉默。
“行吧。”李主任的声音恢复了正常，“你们弄，弄好了拿给我看。不过我提醒你啊，项目进度要紧，别在细枝末节上耽误时间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了电话，赵小梅小心翼翼地问：“李主任……同意了？”
“同意了。”李墨坐下，开始写技术协议的要点，“小赵，下午你帮我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？”
“去采购科，找王科长要一份近三年的供应商名录，还有他们的供货记录。”李墨抬起头，“就说项目组需要了解采购渠道，为后续批量采购做准备。”
“这……采购科能给吗？”
“你去要，他们就得给。”李墨说，“项目是杨厂长亲自抓的，他们要是不配合，你就说影响项目调研。”
小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：“好，我下午去。”
中午吃饭时，李墨在食堂碰到了刘大眼。
两人打了饭，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。
“清单的事我听说了。”刘大眼压低声音，“易中海今天在车间又放话，说你们搞什么技术协议，是故意卡采购，想从中捞好处。”
“随他说。”李墨扒了口饭，“刘师傅，名单列好了吗？”
“列好了。”刘大眼从兜里掏出张纸，“愿意配合的一共六个人，都是踏实干活的。其他人都被易中海煽动了，要么观望，要么明确不参与。”
李墨接过名单看了看：“够了。第一批改造用不了那么多人。对了，补助的事我跟张工说了，他同意，但需要走流程，估计得下个月才能批下来。”
“有盼头就行。”刘大眼叹气，“你是不知道，现在车间里两派对立，气氛紧张得很。”
“正常。”李墨说，“改革总会触动既得利益。易中海在钳工车间经营这么多年，突然有人不听他指挥了，他当然要反击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？”
“按计划推进。”李墨放下筷子，“等采购清单和技术协议定下来，第一批零件到位，咱们就用实际效果说话。改造成功了，机器效率提高了，那些观望的人自然会倒过来。”
吃完饭回到办公室，赵小梅已经回来了，手里拿着一沓资料。
“采购科王科长给的，近三年的采购记录都在这里。”她把资料放在桌上，“王科长还问，项目组是不是对现在的供应商不满意。”
“你怎么说的？”
“我说就是调研，没别的意思。”小赵说，“不过我看王科长脸色不太好看。”
李墨翻开资料，一页页看。记录很详细，时间、供应商、物品、数量、单价、验收人。他重点看五金件和标准件的采购记录。
看着看着，他发现了问题。
同样的螺丝，红星机械厂的单价是五分钱一个，永固标准件厂的是四分五。但红星厂的交货及时率百分之九十八，永固厂只有百分之八十五。
而且，永固厂的采购频率明显偏高，几乎每个月都有单子。
“小赵，”李墨指着永固厂的记录，“这家厂子，你听说过吗？”
小赵凑过来看了看：“听说过，是李主任一个远房亲戚开的。后勤处经常从他们家采购。”
李墨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他继续往下翻，在最后一页的角落里，看到一行小字备注：永固厂供货，三次抽检不合格，但均通过验收。
验收人签字：李副主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