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星厂第一批零件周三下午到货。
送货卡车开进轧钢厂时，李墨正在项目组办公室整理验收单。赵小梅跑进来：“李墨同志，货到了，在仓库门口。”
“走。”
仓库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人。马华正在核对送货单，红星厂来的司机站在车旁抽烟。
“李哥。”马华看见李墨，把单子递过来，“数量对了，但型号有几个不太一样。”
李墨接过单子扫了一眼：“开箱验货。”
几个工人把木箱从车上卸下来。李墨指挥马华开箱，小赵在一旁记录。
第一个箱子里是齿轮。刘大眼拿起一个，用游标卡尺量了几个关键尺寸，又用手摸了摸齿面。
“尺寸合格，表面光洁度达标。”他冲李墨点点头。
第二个箱子是轴承。陈建国用千分尺测游隙，又用硬度计测硬度。全部合格。
验到第五箱时，问题来了。
箱子上贴着“45号钢轴”，但里面装的轴颜色发暗，表面粗糙。
刘大眼拿起一根，掂了掂，眉头皱起来：“这不是45号钢。”
他让工人拿来砂轮机，在轴端面磨了一下。火星颜色偏红，断口颗粒粗大。
“最多35号钢，杂质还多。”刘大眼判断，“硬度不够，用不了。”
李墨看向红星厂的司机：“这批货怎么回事？”
司机慌了：“这……我不知道啊，我就是个送货的。”
“打电话给你们厂。”李墨说，“让负责人过来。”
司机跑去门卫室打电话。李墨继续验货，后面的箱子又发现两箱不合格——都是材料问题。
半小时后，红星厂的业务科长骑着自行车赶来了，满头大汗。
“李工，实在对不起！”他一到就连连道歉，“这批轴……是库房发错了！45号钢的和35号钢的混放了！”
“混放？”李墨看着他，“验收单上怎么写的是45号钢？”
“这……库管员看错了。”业务科长擦汗，“这样，不合格的我们拉回去换，耽误的时间我们补偿！”
“全部拉回去。”李墨说，“这批货全部重新检验。合格品换包装，不合格品退回。”
“全部？”业务科长脸都白了，“那得两三天……”
“两三天也得等。”李墨说，“项目进度不能将就。”
业务科长没办法，只好指挥司机重新装车。
李墨让小赵记录：红星厂第一批货，抽检不合格率百分之十五，全部退回返工。
卡车开走时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刘大眼拍拍李墨肩膀：“小李，够严的。红星厂这种大厂，一般都给点面子。”
“给面子就是在坑自己。”李墨说，“今天放过百分之十五，明天就敢放百分之三十。”
回到办公室，李主任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。
“小李，我听说你把红星厂的货全退了？”电话里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不是全退，是抽检不合格的退回返工。”李墨纠正，“材料不对，不能用。”
“红星厂是大厂，偶尔出点小错可以理解嘛。”李主任说，“你这样全退，人家面子上过不去，以后还怎么合作？”
“主任，面子重要还是质量重要？”李墨问，“如果用了不合格的零件，设备出问题，到时候谁负责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行吧，你是项目组的，你说了算。”李主任挂了电话。
小赵站在旁边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李墨同志，这样……会不会把红星厂得罪了？”
“得罪？”李墨放下电话，“如果他们连基本的质量都保证不了，得罪就得罪了。”
他坐下来开始写验收报告。刚写几行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采购科王科长推门进来。
“李墨，听说你今天把红星厂怼得不轻？”王科长笑着坐下。
“按标准办事。”李墨把报告推过去，“王科长看看。”
王科长翻了翻报告，点点头：“严点好。不过我得提醒你，红星厂跟咱们厂合作十几年了，你这么一搞，他们那边可能有意见。”
“有意见可以提。”李墨说，“但质量底线不能破。”
“说得对。”王科长站起来，“明天他们换货过来，我派两个人来帮忙验收。你也别一个人扛着。”
“谢谢王科长。”
王科长走后，小赵小声说：“王科长好像挺支持咱们的。”
“他不是支持咱们，是支持规矩。”李墨说，“采购科最怕供应商以次充好，出事了他们第一个担责。”
第二天上午，红星厂换货的车又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