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是周三下午被厂纪委叫走的。
两个干事直接到钳工车间，当着所有工人的面，把他请走了。车间里顿时鸦雀无声，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话，眼睁睁看着易中海跟着干事离开。
刘大眼站在车床前，看着易中海的背影，摇摇头，继续低头干活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，不到半小时就传遍全厂。
“易师傅也被带走了？”
“听说跟李主任那案子有关，拿了永固厂的钢材。”
“他不是八级工吗？怎么也干这种事？”
李墨在项目组办公室听到消息时，正跟张工讨论夹具招标的事。陈建国冲进来，气喘吁吁：“易师傅被纪委带走了！”
张工愣了一下，看向李墨。
李墨点点头：“该来的总会来。”
下午四点，厂纪委的郑书记又找李墨。这次是在小会议室，易中海坐在桌子对面，低着头，两个干事坐在旁边记录。
“李墨同志来了，坐。”郑书记指了指椅子，“易中海同志交代了一些情况，涉及到你们院里的，想跟你核实一下。”
李墨坐下，看着易中海。易中海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眼神复杂，有怨恨，有恐惧，还有一丝求饶。
“易师傅，说吧。”郑书记说。
易中海咽了口唾沫，声音干涩：“我……我从永固厂拿过三批钢材。第一批是去年十月，二十根圆钢。第二批是今年三月，十五根。第三批是上个月，十根。”
“用途？”
“做……做私活。”易中海声音更低了，“帮朋友加工几个零件，收点加工费。”
“朋友是谁？”
易中海犹豫了。
郑书记敲敲桌子：“易中海，现在交代算你主动坦白。等我们查出来，性质就不一样了。”
“是……是李主任介绍的。”易中海说，“他说他亲戚有个私活，让我帮忙。钢材是永固厂出的，加工费分我三成。”
李墨问：“什么样的私活需要这么多钢材？”
“机床配件。”易中海说，“都是些小零件，但要求高，得用八级工的手艺。”
“加工出来的零件呢？”
“李主任派人来取走了。”易中海说，“具体给谁，我不知道。”
郑书记看向李墨：“李墨同志，你们院里，易中海有没有往家带过类似零件？”
李墨想了想：“我没注意。不过易师傅家后院有个小棚子，平时锁着，不知道里面放什么。”
易中海猛地抬头：“那是我放工具的地方！”
“那打开看看。”郑书记说。
易中海脸色变了。
从厂里出来时，天已经黑了。郑书记带着两个干事，李墨跟着，一起回了四合院。
院里的人听见动静，都出来看。看见易中海被厂纪委的人围着，一大妈当场就哭了。
“老易，这到底怎么回事啊！”
易中海没说话，低着头走到后院。那个小棚子就在他家屋后，挂着一把大锁。
“钥匙。”郑书记说。
易中海哆嗦着掏出钥匙，打开锁。门推开，里面堆着些杂物，但最里面用油布盖着几个箱子。
干事掀开油布，打开箱子。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种零件，有齿轮，有轴套，还有几个加工到一半的毛坯。
郑书记拿起一个齿轮，看了看：“这是专用机床的配件，咱们厂没有这种型号。”
他看向易中海：“解释一下。”
易中海腿一软，靠在墙上：“我……我不知道，李主任让我加工的，说是什么实验件……”
“实验件需要偷偷摸摸？”郑书记冷笑，“易中海，你也是老工人了，这种谎话你自己信吗？”
院里围观的邻居越来越多。阎埠贵挤过来，看见箱子里的零件，倒吸一口冷气：“老易，你这……你这可是犯错误啊！”
刘海中背着手，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：“我早就说过，老易这人思想有问题。”
易中海看着院里一张张熟悉的脸，突然崩溃了：“你们懂什么！我儿子在东北插队，想调回城，需要钱打点！李主任说帮我办，前提是帮他干点私活！我有什么办法！”
他蹲在地上，抱着头：“我就想儿子回来，我有错吗？”
院里安静了。
一大妈扑过去，抱住易中海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郑书记沉默了一会儿，对干事说：“把东西封存，带走。易中海，明天到纪委继续交代问题。”
干事把箱子搬出来，贴上封条。易中海被一大妈扶着站起来，整个人像老了十岁。
郑书记走到李墨身边，低声说：“你提供的情况很重要。这个案子，可能比我们想的还大。”
李墨看着易中海被扶进屋的背影，没说话。
第二天，厂里贴出公告：易中海停职检查，配合调查。
钳工车间炸了锅。易中海的徒弟们不敢相信，平时道貌岸然的师父，居然干这种事。
刘大眼成了临时负责人。车间主任找他谈话，让他稳住局面。
“刘师傅，车间不能乱。”主任说，“易师傅的事，是他个人问题。你们该干嘛干嘛，别受影响。”
刘大眼点头：“主任放心，我知道。”
下午，李墨去车间找刘大眼。车间里气氛压抑，工人干活都没精打采。
“小李来了。”刘大眼放下手里的活，“为了易师傅的事？”
“来看看。”李墨说，“夹具加工进度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，就是人手不够。”刘大眼叹气，“易师傅那些徒弟，现在都没心思干活。有几个嚷嚷着要调走。”
“让他们闹。”李墨说，“能干就干，不能干就走。车间不缺人。”
刘大眼笑了：“你这脾气，跟我年轻时候一样。”
两人正说着，一个年轻工人跑过来：“刘师傅，不好了！王师傅跟人打起来了！”
刘大眼脸色一变，跟着跑过去。李墨也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