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八点，后勤处会议室坐满了人。
采购科、运输科、仓库、总务科，四个科室的头头都到了。李墨坐在主位，赵小梅在旁边记录。
人到齐了，开会。李墨打开笔记本，第一件事，采购制度改革。
他拿起一份文件：这是新的采购流程。所有采购项目，必须公开招标。招标文件要明确技术标准，验收标准。中标结果公示三天，接受监督。
采购科长老钱五十多岁，胖乎乎的，第一个反对：李副处长，这太麻烦了。有些急用物资，等招标流程走完，黄花菜都凉了。
急用物资有绿色通道。李墨说，但需要三个以上科室联合申请，我签字批准。老钱，采购科去年的账我看了，同样一批螺丝，从三家供应商采购，价格差百分之三十。你怎么解释？
老钱脸色一变：这……市场行情有波动……
波动这么大？李墨把三张采购单推过去，同一个月，同样的规格。老钱，你要觉得我查得不对，咱们可以请厂纪委来查。
老钱不吭声了。
第二件事。李墨看向运输科周科长，运输管理。所有车辆安装里程表，出车要填派车单，回厂要交回单。里程、油耗、过路费，全部公开。
周科长点头：我支持。
运输科副科长老孙突然开口：李副处长，有些长途运输，司机路上有突发情况，里程对不上很正常。
对不上要写说明。李墨看着他，老孙，你上个月有五次长途运输，里程都对不上，而且每次都是你批的条子。什么突发情况这么巧？
老孙噎住了。
第三件事，仓库管理。李墨看向马华，不过马华今天是代表仓库来的，仓库现在归后勤处直管。
马华站起来：李处长，您说。
所有物资进出库，必须有电子台账——现在没电脑，就用手工台账，但必须及时更新。每月盘点，账物必须相符。盘点结果全处公示。
马华重重点头：明白！
总务科长老赵咳嗽一声：李副处长，总务科这边……
总务科负责办公用品和福利发放。李墨看着他，老赵，去年中秋节的月饼，采购价一块二一斤，市场价八毛。差价哪去了？
老赵汗下来了：这……这是供应商报价……
哪个供应商？我去问问。李墨说，老赵，你要觉得我冤枉你，咱们现在就去供应商那儿对质。
老赵低下头。
会议室里死一般安静。
李墨合上笔记本：新制度下周一开始执行。有意见现在提，会后不认。
没人说话。
散会。
回到办公室，赵小梅小声说：李副处长，您今天把四个科室都得罪了。
不得罪他们，就得罪全厂工人。李墨说，小赵，采购科去年的所有账目，你再仔细核一遍。重点查老钱批的那些高价单。
好。
下午，李墨去了趟区里。不是去找孙副区长，而是去工业局备案——后勤处新制度需要上级批准。
工业局办公室，接待他的是个年轻干事，姓吴。
李副处长，您这制度……有点激进啊。吴干事看完文件。
激进才能解决问题。李墨说，吴干事，轧钢厂后勤系统的问题，您应该有所耳闻。
吴干事左右看看，压低声音：李副处长，不瞒您说，你们厂后勤那摊子，我们局里都知道。但水太深，没人敢碰。
所以我来了。
吴干事看了他半天，最后点点头：行，我帮你递上去。不过批不批，得看领导。
谢谢。
从工业局出来，李墨在门口碰见个人——许大茂的姐夫，孙副区长的秘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