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墨回到筒子楼,没开灯,摸黑坐在桌前。
窗外月光照进来,钢笔在桌面上泛着冷光。
他先拿出那本写了一半的报告,翻到新的一页,另起一行写下标题:《关于市红星棉纺厂若干问题的情况简报(绝密)》。
然后开始列条目。
一、原料采购环节异常(附:采购单与生产数据比对)
二、专项资金使用存疑(附:设备改造记录缺失说明)
三、相关负责人供述情况(附:录音摘要文字稿)
四、初步判断与建议
写第三条时,他停笔想了想,最后还是把“王副局长”四个字写了上去。
没写全名,但局里就一个王副局长。
写完简报,他把那张纸单独折好,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。又把钢笔里的微型录音带取出来,这是系统特制的,只有指甲盖大小,用油纸包好,和信封放在一起。
接下来是送。
直接交给老赵?那是肉包子打狗。直接往周局长办公室送?门都进不去。
李墨从抽屉深处翻出个小本子,上面记着几个电话号码。其中一个是陈老的秘书,上次离开轧钢厂时,杨厂长悄悄给他的。
“陈老说,到了市局要是遇见解决不了的麻烦,可以打这个电话。”杨厂长当时表情严肃,“但只能用一次,用在你最关键的时候。”
李墨看了看手里的信封。
现在算不算最关键的时候?
他看了眼窗外夜色,站起身,披上外套出了门。
筒子楼附近有个公用电话亭,看电话的老太太正在打瞌睡。李墨投了硬币,拨通那个号码。
嘟嘟——
响了七八声,对面才接起来。
“喂?”是个沉稳的男声。
“您好,我是李墨,杨厂长介绍过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:“说事。”
“我手上有份材料,涉及棉纺厂集体腐败和王海洋副局长。需要同时送到市工业局周局长、市纪委、还有……能送到的地方。”
“材料怎么给我?”
“我现在送去军区招待所传达室,写您名字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电话挂断。
李墨放下听筒,松了口气。他拦了辆夜班三轮车,直奔军区招待所。
传达室的值班战士检查了他的工作证,听他说要留个信封,皱起眉头:“这不符合规定……”
“同志,这是陈老秘书要的东西。”李墨压低声音。
战士愣了一下,看了眼信封上写的名字,犹豫片刻还是接了:“放这儿吧,明天一早有人来取。”
“谢谢。”
李墨转身离开。走出几十米回头看,那个战士正拿着信封往值班室里面走,估计是去打电话核实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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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政策研究室。
李墨刚坐下,老赵就端着茶缸过来了,脸上笑容比昨天还亲切。
“小李啊,报告写得怎么样了?今天可是最后一天了。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李墨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完整的《市轻工系统后勤管理现状报告》,厚厚一沓。
老赵接过来翻了翻,前面十几页都是正常的数据分析和总结,写得有模有样。他脸色放松了些:“不错嘛,年轻人就是有冲劲……”
翻到最后一页时,他笑容僵住了。
那一页只有一行字:“另附专项问题简报一份,已按程序报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