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李墨照常去政策研究室上班。
老赵看见他,端着茶缸晃过来:“小李,昨天去棉纺厂调研得怎么样?”
“挺好。”李墨从帆布包里拿出笔记本,“发现不少问题。”
“问题?”老赵笑容淡了点,“哎呀,基层嘛,难免有不足。你报告打算怎么写?”
“实事求是写。”
“那……”老赵凑近些,“棉纺厂那边,没跟你说什么?”
李墨抬起头看他:“刘向前主任很热情,该看的都让我看了。就是有些账目今天看不了,说财务请假。”
“哦,哦。”老赵松了口气的样子,“正常,正常。那你就按看到的写,把握大方向就行。”
他说完背着手回自己座位,喝茶的时候眼角还往李墨这边瞟。
李墨没理他,摊开稿纸开始写报告。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响,写几行就停一下,像是在斟酌措辞。
上午十点多,他起身去上厕所。
走廊尽头的厕所窗户对着后巷。李墨站在小便池前,眼角余光瞥向窗外——巷子对面副食店的屋檐下,蹲着个抽烟的人,鸭舌帽压得很低。
不是昨天那个。
李墨系好裤腰带,走到洗手池边洗手。镜子里,厕所门被推开条缝,一个人影闪进来,站在他旁边的池子洗手。
水龙头哗哗响。
“李墨同志。”旁边那人压低声音,没看他。
李墨关掉水龙头:“刘向前让你来的?”
那人手抖了一下,肥皂差点掉地上:“不、不是……我是棉纺厂保卫科的,姓孙。”
“什么事?”
孙干事从兜里摸出个信封,悄悄往李墨手里塞:“刘主任说,昨天招待不周,这点心意……”
信封挺厚。
李墨没接:“拿回去。”
“您别误会,就是点润笔费。”孙干事陪着笑,“您写报告辛苦,买点营养品补补……”
“我写报告是工作,不用补。”李墨甩甩手上的水,“你回去告诉刘向前,该查的我会查清楚。让他把该准备的准备好。”
说完他拉开门走了。
孙干事捏着信封站在厕所里,脸色变了又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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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点,李墨的报告写了七八页。老赵过来看了两次,每次李墨都用手遮着,说还没写完。
“抓紧啊,后天就得交了。”老赵提醒。
“知道了。”
下班铃响,李墨把稿纸锁进抽屉,拎包走人。筒子楼离市局不远,走路二十分钟。
他故意没走大路,拐进一条小街。街两边是住户院墙,这个点没什么人。
走到一半,他停下脚步。
“跟了一下午,不累?”
身后七八米处的电线杆后面,闪出两个人。一个就是厕所里那个孙干事,另一个是生面孔,膀大腰圆,胳膊上还有纹身——虽然用袖子遮着,但抬手时能看见一点。
“李同志,咱们再聊聊。”孙干事往前走两步,那个壮汉跟在旁边。
“聊什么?”
“报告的事。”孙干事笑容有点僵,“刘主任说了,您要是高抬贵手,以后棉纺厂就是您朋友。厂里有的是福利,逢年过节……”
“我要是不抬呢?”
孙干事脸色沉下来:“李同志,您是从轧钢厂上来的,可能不懂局里的规矩。有些事,捅破了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“比如你们倒卖棉纱?贪污设备款?”
“你!”孙干事咬牙,“看来是没得谈了。”
壮汉上前一步,捏了捏拳头,骨节咔吧响。
李墨把帆布包放在墙根,松了松袖口。
“要动手?”
“给你长个记性。”壮汉咧嘴,露出颗金牙,“放心,不断骨头,就让你躺两天。”
他猛地扑过来,拳头带风砸向李墨面门——
李墨侧身,左手一托对方肘部,右手成掌劈在他肋下。八极拳的“劈山掌”,短促发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