企业管理处的办公室比政策研究室大了三倍，人也多了三倍。
李墨被安排在一个靠窗的位置，桌对面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，叫吴秀梅，是处里的老科员。
“李墨同志，欢迎啊。”吴秀梅热情地给他倒了杯水，“棉纺厂的事我们都听说了，你够胆！”
“应该的。”李墨接过水杯。
“不过……”吴秀梅压低声音，“调查组那边，王副局长派了刘处长带队，你懂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口进来个四十多岁、梳着三七分头的男人，腋下夹着公文包，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干事。
“人都齐了？”刘处长扫了眼办公室，“李墨同志也到了。那咱们开个短会。”
他走到黑板前，拿起粉笔写下“棉纺厂专项调查”几个字。
“调查组分三组。一组查账，由吴秀梅负责；二组访谈工人，小张小李你们去；三组……”他看向李墨，“李墨同志跟厂领导层谈话，了解情况。”
“我跟谁谈？”李墨问。
“副厂长赵有才，还有财务、采购几个科室负责人。”刘处长放下粉笔，“明天一早进驻厂里。大家记住，我们是去核实问题，不是去挑刺。态度要端正，方法要稳妥。”
散了会，吴秀梅凑过来：“让你去跟领导谈？那不是对牛弹琴么。”
“总得有人谈。”李墨收拾东西。
“小心点，刘处长是王副局长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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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棉纺厂小会议室。
副厂长赵有才五十多岁，胖乎乎的脸，笑起来像尊弥勒佛。他亲自给调查组倒茶，一人一杯，端到李墨面前时还特意加了句：“李墨同志，年轻有为啊！”
“赵副厂长客气了。”
“不客气不客气！”赵有才坐下，搓着手，“各位领导来，我们全力配合！有什么问题尽管问！”
刘处长先开口：“赵副厂长，关于去年七月的棉花采购……”
“哎呀，那个事啊！”赵有才一拍大腿，“是这么回事——当时新疆那边调拨计划有变，我们怕影响生产，就临时补了一批。价格是高点儿，但为了保障供应嘛！我们打报告了，局里批了的！”
“报告呢？”
“在档案室，我让人去找！”赵有才朝门外喊，“小陈！去把去年七月那份采购申请报告拿来！”
门外有人应声。
李墨翻开笔记本：“赵副厂长，那批棉花入库记录和出库记录，能看一下吗？”
“能！太能了！”赵有才满面笑容，“不过……去年仓库保管员老孙退休了，新来的小王业务不熟，有些记录可能……不太规范。基层工作嘛，难免的。”
“设备改造经费呢？”刘处长继续问。
“那笔钱都用在了刀刃上！”赵有才正色道，“我们更新了三台梳棉机，改造了锅炉房，每一分钱都有发票！账本在财务科，待会儿拿给各位看！”
他说得滴水不漏。
等了二十分钟，去拿报告的小陈空着手回来了：“赵副厂长，档案室说……那份报告可能归档时放错地方了，一时半会儿找不到。”
“什么？”赵有才皱眉，“这帮人怎么办事的！找！给我仔细找！”
“那账本呢？”李墨问。
“账本……财务科长老吴请假了，保险柜钥匙他拿着。”赵有才一脸无奈，“要不这样，等老吴回来，我第一时间让他送去局里？”
刘处长看向李墨：“你看……”
“行。”李墨合上笔记本，“那就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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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在厂食堂吃饭。
吴秀梅端着饭盒坐到李墨旁边，压低声音：“查账组那边，给的都是一本明账，干净得能照镜子。工人访谈组更绝，问谁都说‘领导好’、‘厂里好’、‘没问题’。”
“预料之中。”李墨夹了块土豆。
“关键是刘处长。”吴秀梅用筷子指了指远处那桌——刘处长正和赵有才推杯换盏，笑得像亲兄弟，“他压根没想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……”
“急什么。”李墨吃完饭，起身，“我出去转转。”
他走出食堂，在厂区里溜达。棉纺厂占地不小，除了三栋主厂房，还有办公楼、仓库、锅炉房、职工宿舍。走到仓库后面时，他看见两个工人在墙根抽烟。
“师傅，问个事。”李墨走过去，“去年七月是不是进过一批新疆棉？”
两个工人对视一眼，其中一个年纪大的开口：“你是调查组的吧？”
“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