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惜啊，上个月跟朋友出去吃饭，被人‘打了针’，静脉注射。飘飘欲仙了一次，就问唐总，接下来能不能忍住？这玩意儿，沾上了，可就是无底洞了。”
接着，他像是点名一样，一个个拿起桌上的文件袋，语速平稳，却字字清晰，砸在寂静的空气里。
“任总，瘾君子，毒虫一个。”
“陈科长，跟着泰叔您打打杀杀多年，身上旧伤不少，听说阴雨天就疼得厉害，靠止痛药撑着。不容易。”
“薛总，胆子不大，就贪了几百万公款。对泰叔您来说是小钱，不过性质不太好。”
“王主任，这是建工集团里难得没什么问题的老好人。勤勤恳恳，作风正派。可他爱老婆，爱儿子，爱他那个刚上小学的宝贝闺女，爱他家里的每一个人。”
“徐总，贪污。”
“白主任，赌狗，欠了不少赌债。”
“吴科长，也是毒虫。”
“齐总，习惯性殴打下属员工，克扣工资，还喜欢威胁员工家人。美其名曰，严格管理，都是为了公司好。”
每说一个名字，点出一个问题，他就把那个文件袋随手丢回桌上厚厚的红木桌面，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一个接一个。
“砰”、“砰”、“砰”……声音并不响亮，却在这落针可闻的客厅里，连接成一片令人心头发紧的节奏，像是敲打着某种丧钟。
最后，桌上只剩下泰叔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个文件袋了。
高启帆的目光落在那个文件袋上，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，带着点玩味。
“泰叔手里那个……我看看，哦，是泰叔您自己的一些……小兴趣，小秘密。我就不多嘴了。”
“砰！”
泰叔猛地将手中的文件袋狠狠拍在桌子上！他终于动了，像是压抑许久的火山骤然喷发，霍然起身，因为动作太大，身后的太师椅都被带得向后挪动，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死死盯住高启帆，胸膛微微起伏，那张铁青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，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就这样盯着高启帆，足足有半分多钟，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，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然后，他猛地转过头，那凶狠的目光又狠狠钉在了高启强脸上，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。
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嘶哑而冰冷，带着一种被彻底冒犯和逼迫后的决绝。
“好！好得很！高启强！建工集团……以后是你的了！”
说完，他竟不再看任何人，转身就要朝内室走去，那背影竟透出几分英雄末路的萧索和暴戾。
“泰叔留步。”
高启帆的声音适时响起，不高，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，让泰叔的脚步生生顿住。
高启帆慢慢站起身，看着泰叔僵硬的背影，平静地说道。
“泰叔误会了。建工集团，永远都是泰叔您的。我大哥，只是在您手下，帮您打理生意而已。”
这话让高启强诧异地看向弟弟，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刚才逼宫的是他，现在说集团还是泰叔的也是他？
一旁的高启盛却眼神一闪，他似乎明白了什么，上前一步，轻轻按住了高启帆的肩膀，低声道。
“小帆……”
他想起六年前弟弟说过的话——“大哥迟早会栽”。难道，弟弟这是在给大哥找挡箭牌？让泰叔继续站在前面？
泰叔缓缓转过身，脸上的肌肉抽搐着，眼神锐利如刀，剜向高启帆。
“小子，你什么意思？绕这么大圈子，搞出这么大阵仗，把这些脏的臭的都翻出来摆在我面前……现在说集团还是我的？你是想让我这把老骨头，继续杵在前面，给你大哥当挡箭牌？当替死鬼？！”
“是。”
高启帆的回答干脆得让人心惊，他坦然迎着泰叔愤怒的目光。
“我大哥需要您。永远都需要。有您在，建工集团才是建工集团。我大哥年轻，有些场面，有些关系，有些风雨，还需要您这棵大树帮他挡一挡。”
泰叔死死盯着高启帆，又看看面色复杂的高启强，再看看眼神警惕的高启盛。
他忽然发出一阵低沉而嘶哑的笑声，笑声里充满了讽刺和悲凉。笑了几声，他停下来，喘了口气，咬着牙，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好，好一个高启帆！我认栽！这把椅子，我可以继续坐着！但是——”
他的眼神陡然变得无比凶狠，像一头受伤的老狼，扫过高启强、高启盛，最后落在高启帆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