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面,不仅有更详细的关于他那个隐秘儿子的信息,更重要的是,有一份梳理得非常清晰的、赵立冬在政商两界的关系网图谱,以及……
一只小小的、看似不起眼的录音笔。录音笔里的内容,才是真正让泰叔瞬间崩溃、不得不乖乖就范的致命武器。
那才是他不得不让高启强“接班”、自己甘当挡箭牌的真正原因。仅仅是一个私生子的信息,还不足以让他如此失态,他毕竟纵横多年,真要保住儿子,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。
如今,建工集团这个他一手打造的帝国,已经风雨飘摇,内里腐朽不堪。
他唯一还放心不下的,就是这个一直跟在他身边、能力出众又相对“干净”的程程。
他思考了很久,最终得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脊背发凉的答案。
高启帆之所以在那些涉及集团中高层的“黑材料”里,唯独“漏掉”了程程,不是因为程程真的无懈可击,而是因为……高启帆早就“盯上”她了。
高启帆需要泰叔当挡箭牌,需要高启强掌权,也需要有人来帮他“管理”和“改造”这个庞大的集团。程程,这个既有能力、背景又相对清白、还对集团有感情和了解的人,无疑是最好的人选之一。至少,是高启帆计划中可能的人选。
但泰叔不放心。
他太清楚高启帆那种人的危险和冷酷了。让程程留在高启帆的眼皮子底下,留在即将由高启强和高启帆兄弟完全掌控的建工集团里,无异于羊入虎口。
他不知道高启帆具体会怎么“用”程程,但他知道,那绝不会是什么轻松愉快的经历。
所以,他必须让程程离开,立刻,永远。
“程程,听我的话。”
泰叔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,甚至有一丝哀求。
“拿着钱,走得越远越好。高启帆……他太危险了。你不是他的对手,连我都不是。离开京海,忘记这里的一切,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去。这算是我……最后能为你做的一点事了。”
程程看着眼前这个瞬间苍老、仿佛失去了所有精气神的老人,又看看茶几上那张冰冷的银行卡,心中充满了茫然、恐惧,还有一丝被强行剥离的不甘。
夜色渐深,京海的海风带着咸腥和凉意,吹拂着滨海步道。程程独自一人,倚靠在冰凉的金属护栏上,望着远处海面上星星点点的渔火和更远处城市璀璨却冷漠的灯火,只觉得满心都是无处发泄的郁闷和苦涩。
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气息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,又迅速消散。
从那个偏远农村里赤着脚、咬着牙一步步走出来的小女孩,到成为京海最大建筑集团内举足轻重、甚至有望问鼎核心权力的高层管理者,这中间的艰辛、付出的代价、吞咽的委屈,只有她自己清楚。
她曾经雄心勃勃,以为凭借自己的学识、能力和对现代企业管理的理解,能够帮助泰叔,将那个半截身子陷在泥潭里的建工集团,一点点拉出来,洗去污垢,走向光明的正轨。
那是她奋斗的目标,也是她证明自己价值的方式。
可现在呢?一切雄心,所有抱负,都变成了手里这张轻飘飘、却又重如千钧的五千万银行卡。泰叔用这笔钱,买断了她的过去,也扼杀了她的未来。
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笑容里满是酸楚和讽刺。五千万,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,可对她程程而言,这更像是她多年努力和梦想的“补偿”和“封口费”,廉价得让她想哭。
离开建工集团,离开京海?然后呢?她该去哪里?去做什么?她早已习惯了“程总”这个身份带来的忙碌、压力、权力感和成就感。一旦剥离这个身份,离开这座承载了她所有奋斗记忆的城市,她还能是谁?一个带着巨款、茫然无措的陌生女人吗?
更让她心底发寒的是,高启强……他真的会放任自己这个曾经的“二号人物”有力竞争者、知晓建工集团太多内部秘密和阴暗面的人,带着五千万,安然无恙地离开京海吗?
以她对高启强手段的了解,这可能性微乎其微。泰叔或许是想保护她,但泰叔自己都已自身难保,他的保护,又能有多大作用?
程程望着远处迷离的夜色,眼神空洞,充满了对未来深深的迷茫和不安。
她感觉自己像一片无根的浮萍,被巨大的力量从熟悉的池塘里粗暴地拔起,即将抛向未知的、可能充满危险的洪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