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欣愣住了，张了张嘴，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。李响说的是事实，是警察内部明确的分工。
他之前被高启帆那些话和这些详细的材料冲击得有些头脑发热，只想着要查，却忽略了最基本的权限问题。
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。
他想起高启帆在车里，用那种平淡却刺耳的语气说。
“安警官，你现在只是刑侦支队的一个刑警……你的位置，决定了你能做的事情，非常有限。”
他又想起孟德海和安长林不止一次提醒过他，要注意自己的“身份”，注意做事的方式方法。以前他总觉得那是束缚，是不敢担当，此刻。
“身份”这两个字，却像烧红的烙铁，狠狠地烫在了他的心上，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和清晰的认知。
他只是一个小刑警。一个满腔热血、却又被条条框框限制着的小刑警。面对高启帆送上门来的、看似确凿的“罪证”，他竟然连启动调查的权限都可能不够充分！
这种认知，比高启帆直接的嘲讽和挑衅，更让他感到憋屈和愤怒，但也更加清醒。
李响看着安欣脸上变幻的神色，知道他听进去了，叹了口气。
“安欣，我不是说不查。但这些材料，我们需要按照规定，移交给有管辖权的部门。或者，如果我们认为其中可能涉及更严重的、属于我们管辖的犯罪线索，比如有组织犯罪，那也需要先向上汇报，申请并案或者指定管辖。这都需要程序。”
安欣沉默了很久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，声音低沉。
“我明白。响，按程序办吧。该移交给谁就移交给谁。但是……”
他抬起头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。
“这份实名举报材料，是从我们这里接到的，我们要跟进，要督促，要看到结果。高启帆想借我们的手，我们就看看，这手，到底能打出什么样的力道！”
他不再纠结于立刻亲手去抓那三个人，而是开始思考，如何利用规则，如何推动这件事，如何让该负责的部门动起来。高启帆给他上的这一课，虽然屈辱，却无比深刻。
李响看着安欣眼中重新燃起的、却更加冷静和沉稳的光芒，点了点头。
“好，我们一起跟。明天一早，我就整理材料，该移交的移交，该汇报的汇报。高启帆想玩，我们就陪他好好玩一把，看看最后，到底是谁利用了谁！”
次日，天色微亮，晨曦刚刚划破京海天际线的灰蒙。程程却已经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，在床上枯坐了不知多久。
彻夜未眠。
只要一闭上眼睛，高启帆那张带着温和笑意、却又仿佛能看穿一切、令人骨髓发寒的脸，就会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。耳边反复回响着那些冰冷的话语。
那个令人绝望的“选择”，还有那毫不掩饰的监视威胁。恐惧像一条冰冷的毒蛇，缠绕着她的心脏，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清晰的窒息感。与之相伴的，是深深的无力。
她明白，在那个年轻人面前，自己过去引以为傲的学识、能力、手腕，都脆弱得不堪一击。对方不仅掌控着力量和信息，更可怕的是，他洞悉人性，懂得如何精准地捏住每个人的软肋。
她的软肋，是对未知的恐惧，是对过往付出的不甘，更是……对“未来”残存的一丝渺茫渴望。
反抗？逃离？这两个念头刚一冒出，就被更深的寒意压了下去。高启帆昨晚的话不是虚言恫吓。
她毫不怀疑，自己此刻的一举一动，恐怕真的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之下。泰叔尚且被他轻易拿捏，自己又能逃到哪里去？五千万？那或许不是救命钱，而是催命符。
挣扎、愤怒、不甘……种种激烈的情绪，在漫长而冰冷的黑夜里反复灼烧，最终化为灰烬，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。既然无力反抗。
那就只能接受现实，走一步看一步。至少……高启帆给了她一个“岗位”，一个“报复”的名义，这或许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、不至于立刻沉没的浮木。
她强迫自己从床上爬起来，走进浴室。热水冲刷着身体，却带不走心底的寒意。
她对着镜子，开始精心打扮。职业套装，一丝不苟的妆容，将长发挽成利落的发髻。
她要保持自己的体面和尊严，哪怕内心已经溃不成军。
这是她最后的盔甲。
出门前，她习惯性地走向自己的车，手刚碰到车门把手，却猛地顿住了。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