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体元首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，那张象征着一个文明全部理性的面孔上，肌肉的抽搐终于平息，只剩下死灰般的僵硬。
章北海手中的断笔坠落在地，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，但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，连抬起手掌的动作都无法完成。
那滴从掌心渗出的血珠，是他作为一名军人，流下的最后一滴滚烫的东西。
剩下的，只有冰冷的绝望。
这种绝望，通过智子构建的量子网络，无声地蔓延。
它从“自然选择”号的舰桥，传递到三体世界的第一舰队；从地球联合舰队的每一个角落，渗透进地底深处的避难所。
在这一刻，两个厮杀了数个世纪的文明，第一次在一种情绪上达成了绝对的同步。
盘点画面的镜头，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时间。
它再次推进。
这一次，视角聚焦在了一颗星球上。
一颗名为“盖亚”的宜居星球。
仅仅是第一眼，就足以让任何生命体感受到宇宙造物的神奇与瑰丽。
那是一颗被精心雕琢过的蓝色宝石。
蔚蓝的海洋占据了星球表面的大部分，在恒星的光芒下，反射着粼粼的、令人心醉的波光。大陆上，覆盖着无边无际的翠绿色原始森林，生命的脉动几乎要透过屏幕溢出。
云层洁白，大气纯净。
通过高倍放大的镜头，甚至能看到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原始土著。他们尚未进入工业文明，保留着最纯粹的形态，在林间欢快地跳跃，在溪边汲水，在草原上追逐。
这是一个完美的，未被惊扰的伊甸园。
一个宇宙中最精致的艺术品。
然而，下一秒，艺术品上出现了一道微不可查的阴影。
索林原虫的先遣队，仅仅是一支规模极小的侦查单位，如同幽灵般掠过了这颗星球的引力范围。
没有爆炸。
没有光炮。
毁灭的过程，甚至没有产生哪怕一丝烟火。
虫群向着盖亚星球的大气层，投放了某种肉眼无法分辨的微尘。
那是数以兆计的感染孢子。
它们无声无息地融入大气循环，随着风，随着雨，落入海洋，渗入土壤。
计时开始。
短短一个小时。
监控画面上，那片动人心魄的蔚蓝海洋，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，开始“变质”。
蓝色在褪去，水体在变得粘稠。
一缕缕暗绿色的条带出现，迅速扩散，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。很快，整片海洋都变成了粘稠、翻滚着恶心气泡的暗绿色粘液。
推演系统给出了注解：星球海洋内的微生物被孢子感染，以指数级速度增殖，吞噬了所有海洋生物。它们释放出的代谢物，是针对更高级生命形态的剧毒。
海洋，死了。
紧接着，是大陆。
那些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，那些象征着生命力的翠绿，开始枯萎。
树干的表皮之下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涌动。
它们开始诡异地扭曲、红肿，如同人体组织不受控制地增生出的恶性肿瘤。坚硬的树皮被撑裂，从裂口中，竟然“长”出了布满血丝的、蠕动着的肉质触手。
森林，也死了。
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