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锦绣布庄出来时,正午的阳光毒辣地炙烤着青石板路,蒸腾起扭曲的热浪。
这股燥热,却丝毫无法侵入苏云周身三尺。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无形的清冷,将外界的喧嚣与温度尽数隔绝。
任发与任婷婷已经先行一步,坐上自家的汽车,回府去为即将到来的婚礼忙碌那些繁琐而又甜蜜的细节。
苏云则没有上车。
他带着秋生,不紧不慢地朝着义庄的方向踱步。
一路上,秋生的状态肉眼可见的糟糕。
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老旧自行车,在他手里变成了一头难以驾驭的野兽。车头忽左忽右,几次都险些一头撞翻路边卖凉茶的摊子,引来摊主一连串的叫骂。
他额角的汗珠滚滚而下,却不是因为炎热。
他不停地抬起袖子去擦,动作慌乱,眼神更是飘忽不定,始终在躲闪,根本不敢与身侧苏云那平静的视线产生哪怕一秒钟的交汇。
那份心虚,几乎要凝成实质,写满了他整张脸。
终于,义庄那熟悉的院门出现在眼前。
回到院中,苏云并未像往常一样直接走进正堂,而是在后院那株枝叶繁茂、投下大片阴凉的老槐树下,停住了脚步。
院子里蝉鸣聒噪,更衬得此地一片死寂。
“秋生,过来。”
苏云的声音平淡如水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,却蕴含着一股无法抗拒的重量。
秋生整个身体都僵了一下。
他心里那根紧绷了一路的弦,在此刻彻底断裂。他知道,躲不过去了。
他磨磨蹭蹭地推着车,一步一步挪到苏云跟前,脚底如同灌了铅。他竭力挤出一个笑容,那弧度却比哭还要扭曲难看。
“大师兄,啥事啊?我……我这还得去帮文才洗糯米呢……”
他的话音未落。
嗡!
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,毫无任何征兆地在后院炸响!
这声音穿透了夏日的蝉鸣,盖过了一切杂音。
秋生只觉得眼前一道刺目的寒光骤然亮起,下一瞬,斩魔剑那冰冷无匹的剑锋,已经精准无比地抵在了他的眉心祖窍。
分毫不差。
剑锋未曾触及皮肉,可上面流转不休的至阳灵气,却激得他额前皮肤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。
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栗,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。
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,鬓角刚刚擦干的冷汗,刹那间再次奔涌而出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滚烫的地面,瞬间蒸发。
“大师兄!你……你这是干什么!”
秋生双腿一软,膝盖骨重重地磕在地上,若不是那柄剑还提供着一个支撑点,他恐怕已经彻底瘫软下去。
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大师兄。
平日里,苏云虽然威严,却总归是平和的。可此刻,站在他面前的苏云,那双眸子深处再无一丝温度。
那是一双能够洞穿魂魄的眼睛,锐利,冷漠,带着审判一切的神性。
苏云就这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吐出的每一个字,都带着金石般的质感,重重敲击在秋生的心上。
“昨晚半夜,你到底去了哪里?”
“在那乱葬岗,你又见了谁?”
没有质问的语气,只有陈述。
仿佛他已经洞悉了一切,只是在给秋生一个坦白的机会。
秋生仰头看着苏云那张俊美却毫无表情的脸,所有准备好的谎言、借口,在这一刻都堵死在了喉咙里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清楚地认知到,在这位近乎神明的大师兄面前,任何隐瞒都是愚蠢且徒劳的。
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,吞咽着口水,最终放弃了所有抵抗。
那点侥幸心理,被剑锋上的寒气彻底碾碎。
“我说!我全都说!”
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竹筒倒豆子一般,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。
“昨晚……昨晚我去姑妈家送香烛,回来的路上……路过那片荒山的时候,遇到了一个叫董小玉的姑娘……”
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充满了恐惧,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与辩解。
“她……她真的很可怜,被几条野狗围着,我……我就救了她,然后……然后我们就多聊了一会儿。”
“多聊了一会儿?”
苏云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,这声音却让秋生浑身一抖。
手腕一翻,抵在秋生眉心的斩魔剑瞬间归鞘,那股致命的压迫感骤然消失。
“那是鬼!”
苏云的声音陡然转厉,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