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低垂,林间的死寂被篝火的噼啪声和一股霸道的肉香彻底撕碎。
由于那头黑熊精临死前的“慷慨贡献”,今晚的营地里弥漫着一股足以让任何老饕都垂涎三尺的浓郁香气。
苏云盘膝坐在火堆前,神情专注,手指微动,无形的法力精准地操控着火焰的温度。
三昧真火的余温被他玩出了花,时而温吞,时而炽烈。
火上架着的两只硕大无朋的熊掌,表皮被烤得金黄酥脆,厚实的油脂在高温下融化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一滴滴滚烫的油珠滴落进火堆,激起一簇簇更高的火焰,也将那股焦香推向了极致。
这火焰不仅没有丝毫烟火气,反而带着一股奇异的纯阳之力,将熊肉中最后一丝腥燥之气都焚烧殆尽,只留下最纯粹的肉香和其中蕴含的磅礴精气。
苏九儿早就没了先前那副审判神明的冷漠模样,此刻正蹲在苏云身边,一双水灵灵的狐狸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只熊掌,小巧的鼻翼不断翕动,嘴角已经有晶莹的液体在酝酿,随时都有决堤的风险。
新入门的小明则彻底化身为了小跟班,一会儿添柴,一会儿递上早已备好的香料,动作勤快无比。
他的眼神时不时地瞟向苏云,那目光里的敬仰与崇拜,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与这边的热闹不同,另一侧显得有些萧索。
四目道长独自坐在一截被拦腰撞断的枯木上,手里拎着个酒葫芦,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灌着闷酒。
他的视线越过跳动的火光,落在不远处那个被苏九儿一指头轰出来的巨大深坑上。
那嵌在石壁里的黑熊精尸体已经被处理掉了,但崖壁上蛛网般狰狞的裂纹,以及散落一地的碎石与断木,无声地诉说着之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匪夷所思。
道心,依旧在摇晃。
“师叔,尝尝。”
苏云的声音将他从失神中拉了回来。
一片晶莹剔透,还冒着腾腾热气的熊掌肉被递到了他面前。
“这地师级大妖的熊掌,可是大补之物,凡人吃上一口都能延年益寿,对我们修行中人更是裨益无穷。”
四目道长下意识地接过,那肉入手温热,香气直冲天灵盖,让他腹中一阵雷鸣。
他刚准备道谢,苏云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动作一僵。
“不过师叔啊,您老人家也确实得加把劲了。”
苏云的语气很随意,像是寻常的晚辈对长辈的调侃。
“您看我家九儿,一个端茶倒水的丫鬟,这随手一指头的威力,我瞅着,怕是都快赶上我那未曾谋面的师父,茅山掌教了吧?”
“噗——咳咳咳!”
四目道长刚咬下一口肥而不腻的熊肉,听到这话,一口气没上来,差点当场被噎过去。
他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脖子上青筋暴起,猛地灌了一大口酒才把那口肉顺下去。
“阿云!你这臭小子……胡说什么!”
他梗着脖子,有些心虚地辩解。
“那……那狐狸是天生异种!是上古血脉!我一个凡胎肉体,修的是一步一个脚印的玄门正法,怎么能跟她比?这能比吗?!”
他的声音很大,似乎想用音量来掩盖自己底气地不足。
苏云脸上的笑容不变,继续慢条斯理地往火里添着柴。
“话可不能这么说。”
“道门中人,讲究的就是一个‘我命由我不由天’,修的就是这颗逆天改命的道心。血脉再强,终究是外物,我辈修士,求的是自身伟力归于一身。”
苏云的话锋一转,目光幽幽地看向四目道长。
“您老人家要是回了道场,还是每日里赶赶尸,喝喝酒,画画符,那日子是清闲。可万一,我是说万一啊……”
他故意拉长了语调。
“万一哪天九儿这丫头心情不好,耍个小性子,您这做长辈的,要是连个丫鬟都压不住……”
苏云顿了顿,撕下一块肉递给旁边已经急不可耐的苏九儿,才悠悠地补上后半句。
“这事要是传出去,茅山的面子,怕是就真没地方搁了。”
这番话,不重。
但每一个字,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,不偏不倚,精准地扎在了四目道长那颗名为“自尊”与“门派荣辱”的心脏上。
他是一个极其看重茅山传承和脸面的人。
四目道长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正在那边抱着一大块熊掌,吃得满嘴流油,毫无形象可言的苏九儿。
那张绝美的脸蛋上,此刻只有满足与欢快,哪里还有半分先前那神明降世般的威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