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别数日,那股因功法丹药而燃起的激昂情绪,已在连绵的山路与风餐露宿中渐渐沉淀,化作了四目道长眼底深处一抹凝练的精光。
他不再像往日那般咋咋呼呼,话也少了许多,偶尔看向苏云的眼神,都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。
那是一种被后辈提携的感激,夹杂着长辈被超越的紧迫,最终又被那份不甘落后的倔强所取代。
苏云乐得清静,对他心境的变化洞若观火,却点到即止,不再多言。
真正的种子已经种下,只需静待其生根发芽。
又行过一处山坳,前方豁然开朗。
一座背靠幽深潭水,以竹木搭建的独栋道场,在山腰的薄雾中若隐若现,终于出现在了视线尽头。
“总算到家了!”
四目道长紧绷了几天的神经骤然一松,指着那片熟悉的建筑,脸上挤出久违的笑容。
“这一趟走得,老夫这把骨头架子都快散了。”
苏云负手而立,目光平静地打量着那处道场。
几间竹屋错落有致,院前用篱笆围着一片菜地,一条石板小径蜿蜒而上,颇有几分野趣。
只是,这份宁静之下,似乎还藏着些别的东西。
苏九儿从苏云身后探出小脑袋,琼鼻微微皱了皱,小声嘀咕。
“公子,这地方好破,还一股子怪味儿。”
她闻到的,是空气中飘散的淡淡尸气与香烛混合的味道,对于嗅觉灵敏的狐妖而言,确实算不上好闻。
小明则是满眼好奇,东张西望,对这个即将落脚的新家充满了期待。
一行人踏着石阶,刚走进那扇略显破败的院门,苏云的眉头便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他的望气术早已自行运转。
在这座看似寻常的院落中,竟有几股极其微弱、如同风中残烛般的阴气,正毫无规律地四处晃动。
这阴气驳杂不纯,既无厉鬼的凶煞,也无精怪的妖邪,更像是……死物残留的气息。
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
一阵沉闷的跳跃声,突兀地从正厅的后方响起。
声音由远及近,节奏僵硬,每一下都重重地砸在地面,让脚下的泥土都微微震动。
紧接着,三个身影从墙角后面猛地跳了出来。
他们皆身穿破烂不堪的清朝官服,额头上贴着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黄符,面色惨白,双臂前伸。
为首的那个,目标明确,直勾勾地朝着领头的四目道长扑了过去。
那股微弱的阴气,正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。
“哎呀!”
四目道长刚提起的轻松心情瞬间被击得粉碎,手里的酒壶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摔了个四分五裂,酒香四溢。
“坏了!客户尸变了?”
他吓得魂不附体,手忙脚乱地就往自己那鼓鼓囊囊的布兜里掏去,嘴里念念有词,显然是在寻找镇尸符。
苏云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一声极轻的冷哼,自他鼻腔中溢出。
破妄金瞳,开。
眼前的世界瞬间褪去伪装,一切虚妄显露本源。
那为首的“僵尸”跳得虽然卖力,动作也模仿得有模有样,可那宽大的官服袖袍下,却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裤。
他那双前伸的“利爪”,哪里是什么僵尸的指甲,分明是几根被涂黑了的短木棍,用绳子绑在手指上。
更可笑的是,贴在额头上的黄符,朱砂的痕迹断断续续,灵力更是涣散得可以忽略不计,显然是学徒的涂鸦之作。
苏云的嘴角扯动了一下,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轻叹。
这恶作剧的水平,连九叔那个憨直的徒弟文才都比不上。
简直是班门弄斧。
他甚至连动用法器的念头都没有。
右手并指如剑,法力在指尖凝聚成一点微不可查的灵光。
下一瞬,他的身形在院中划开一道淡淡的残影。
原地似乎还留着他的身影,可真人却已鬼魅般出现在了那三个“僵尸”的面前,快到连带起的风都微乎其微。
“定身咒,疾!”
淡漠的嗓音响起。
苏云的剑指在空中虚点三下,三道肉眼难辨的法力精准地打入三个身影的额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