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足以撼动纪元长河的恐怖洪流,尚未平息。
亿万“罪血”后裔的不甘与怒火,仍在九天十地的每一寸土地上空回荡、燃烧。
然而,苏牧的镜头,却在此刻,无情地收束。
它穿过了沸腾的众生,掠过了动荡的天地,将所有的光影,所有的焦点,都凝聚在了那场远古血战的最后一幕。
定格。
画面中心,是七王中,最后一位还保留着清醒意识的王者。
他,已经到了真正的油尽灯枯。
仙王之血早已流干,只剩下枯败的本源在残躯内明灭不定,随时都会彻底熄灭。
他的半边身子,连同那条曾开天辟地的臂膀,都已彻底化作虚无,被黑暗侵蚀得一干二净。
透过那破碎的仙王甲,能看到他森然的肋骨,以及在胸腔中微弱搏动,却已布满裂痕的心脏。
他的脚下,是尸骨。
堆积如山的尸骨。
那些都是他昔日的战友,是与他并肩作战,一同守护这片天地的袍泽。
如今,他们都已冰冷,神魂俱灭,连残破的兵器都失去了最后的光泽,散落一地。
而他的前方,是异域。
无穷无尽的异域大军。
那如墨汁般翻涌的黑暗气息,几乎要将整个天渊彻底填满,压得万道都在哀鸣。
数不清的不朽者,驾驭着狰狞的古兽,挥舞着滴血的战矛,隔着遥远的时空,发出贪婪而残忍的冷笑。
他们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,等待着眼前这头垂死的雄狮,咽下最后一口气。
绝境。
真正的绝境。
但他,依然站着。
他用那只仅存的手,一只只剩下嶙峋白骨,连血肉都已在激战中被磨灭殆尽的手,死死地抓着一杆战旗。
那战旗,同样残破不堪。
旗面被各种不朽之王的法则洞穿,变得千疮百孔,甚至连其上曾代表着无上荣耀的图腾,都已模糊不清。
可他依旧抓着。
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。
他弯下腰,将那杆战旗,狠狠地,插向脚下的天渊!
噗嗤!
旗杆入土,穿透了仙王的骸骨,扎进了这片浸满鲜血的土地,发出的不是金石之声,而是骨肉被洞穿的闷响。
他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,将自己最后的一块骨头,化作了这面旗帜的支撑。
战旗,迎着来自异域的黑暗罡风,猎猎作响。
虽破败,却不倒!
他抬起头,空洞的眼眶中,两团灵魂之火剧烈地跳动着。
他的声音,通过那破碎的喉骨发出,沙哑、疲惫,甚至带着漏风的撕裂感。
可就是这样一道声音,却通过苏牧那俯瞰万古的光幕,带着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悲凉与决绝,清晰地传遍了诸天万界每一个角落。
“纵天一战!”
“莫问归期!”
八个字。
简简单单的八个字。
没有蕴含任何仙王法则,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威能。
但这八个字,却化作了一柄在九幽冥火中烧到通红的烙铁,狠狠地刺入了每一个生灵的心房,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。
那一瞬间,万界失声。
无论是哪个世界,哪个种族,无论是凡人还是神祇,在听到这八个字时,胸口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一股尖锐到极致的酸楚,从心脏最深处炸开,瞬间冲上鼻腔,涌入眼眶。
……
异域。
古老而邪恶的祭坛之上,不朽之王们同样通过那诡异的光幕,看到了这一幕。
在那辆由九头太古凶兽拉动的神圣战车中,安澜双眸微阖,唇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,勾勒出一道残忍而讥讽的弧度。
他认出了那个身影。
即便化成了灰,他也认得。
那是曾经在边荒战场上,让他都感到极度棘手,甚至险些被对方以命换命,拖着一同上路的死敌。
一个真正顶天立地的对手。
“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