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座由父亲的背影化作的伟岸神山,依旧灼烧在诸天万界无数生灵的瞳孔深处。
从极致的卑微,到极致的刚烈。
那剧烈到撕裂神魂的转变,带来的不是逆转,而是将那悲剧的色彩,渲染到了足以让神魔都为之窒息的浓度。
无数身为人父的强者,胸口像是被一块万钧巨石死死压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。
他们理解了。
那是绝望。
一种连光都无法照亮的,纯粹的,深渊般的绝望。
当所有的路都被堵死,当尊严与生命都成了笑话,唯一能做的,就是用自己的骨与血,为孩子撞开一条或许同样通往死亡的裂缝。
这,就是长生界。
这,就是那个看不到希望的世界里,一个父亲最后的咆哮。
然而,就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这股化不开的悲怆中时,光幕中的画面,缓缓流转。
如果说,方才那一位父亲的陨落,是一曲关于亲情的,浓烈到极致的悲歌。
那么接下来的这一幕,则是一首属于整个种族,用鲜血与白骨谱写的,压抑到疯狂的末日亡曲。
画面拉远,再拉远。
先前那惨烈的战场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漫山遍野,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枯槁生灵。
那是人。
是长生界的人类。
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,眼神空洞,仿佛早已被抽离了魂魄。连年的战争,异界皇者一次又一次的“收割”,让他们变得麻木,虚弱到了极点。
他们活着,却与死亡无异。
镜头穿过这片死寂的人海,最终,聚焦在了一道身影之上。
那是一个老人。
他正蹲在一尊古朴的,却布满了裂痕的巨大药鼎前。
当看清他面容的刹那,来自不同文明,不同世界的无数观众,大脑都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。
神农!
那是人族的祖神,神农氏!
那个在无数文明传说中,遍尝百草,为万民祛除病痛,被尊为医祖、慈父的伟大存在!
可眼前的他,哪里还有半分传闻中的神圣与慈祥。
他的头发早已落尽,头皮干裂,一道道沟壑纵横交错。他的皮肤失去了所有的水分与光泽,紧紧地贴在骨骼上,如同风化了千年的老树皮。
最可怖的,是他那双眼睛。
那里面没有智慧,没有温和,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血色,无数狰狞的血丝盘踞其中,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。
他佝偻着身躯,用一双枯瘦到只剩下骨头的手,从旁边的一堆植物中,捻起一株漆黑的,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怪草。
他将怪草放入口中。
缓缓地,咀嚼。
下一刻,他整个身躯猛地一颤!
剧烈的痉挛让他几乎要蜷缩成一团,青黑色的血管在他干枯的皮肤下疯狂地扭动、凸起,如同无数条狰狞的蜈蚣在皮下游走。
一缕黑色的血线,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淌下。
他在尝草。
但,那不是为了救死扶伤的灵药。
冰冷的,不带任何感情的系统旁白,在所有观众的脑海中响起,揭开了一个让神佛都为之战栗的真相。
在异界皇者绝对的力量压制下,长生界正常的修炼体系已经彻底崩溃。任何循序渐进的成长,都会在下一次“收割”到来之前,被无情地抹杀。
希望,被彻底斩断。
于是,这位本该是生命守护者的祖神,走上了一条最为偏激,最为惨烈的邪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