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个画面,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。
狠狠地捅在胡亥那颗极度膨胀,又极度脆弱的自尊心上。
“那是我的!那一切本该是属于我的!”
胡亥猛地停下脚步,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金丝楠木桌案。
“今天的主角应该是我!”
“接受百官朝拜的应该是我!”
“父皇赏赐潜龙玉佩的人,更应该是我!”
“他只是个陪衬!”
“是个笑话!”
“他怎么敢……”
“他怎么敢踩在我的头上,抢走我的风头!”
极度的落差感让胡亥几欲发狂。
他从小就展现出过人的天赋。
加上赵高的悉心调教和父皇的宠爱。
他一直以为除了扶苏那个书呆子。
这大秦皇位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。
对于嬴义。
他从来都是不屑一顾,甚至以欺辱为乐。
可就在今天。
那只被他视为蝼蚁的嬴义。
不仅一脚把他踩进了泥里,还当着全天下人的面,狠狠地抽了他一记耳光。
“我不服!”
“我不服!!!”
胡亥仰天怒吼,将手中那柄已经布满裂纹的玉如意狠狠砸向殿门。
就在这时。
殿门处的阴影突然诡异地蠕动了一下。
那柄飞出的玉如意并没有砸在门框上。
而是在半空中,被一只惨白修长的手稳稳接住。
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,瞬间涌入这躁动不安的寝宫。
让原本燥热的空气仿佛瞬间下降了十几度。
刚才还处于癫狂状态的胡亥。
感受到这股熟悉而又令人畏惧的气息。
身体猛地一僵,狂躁的动作戛然而止。
他回过头,看向门口。
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,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。
他身穿罗网首领特有的暗红相间官袍。
头戴高冠,面容白净阴柔,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但那双狭长的三角眼里,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与冰冷。
正是中车府令,罗网之主,赵高。
而在赵高身后的阴影中,隐约可见六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。
他们没有呼吸,没有心跳。
就像是六具立着的尸体。
手中却握着足以令江湖闻风丧胆的名剑。
六剑奴。
真刚、断水、乱神、魍魉、转魄、灭魂。
他们是赵高的影子,也是罗网最锋利的獠牙。
“老师……”
看到赵高,胡亥眼中的疯狂稍微退去了一些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委屈和无助。
他像是受了欺负的孩子见到了家长,声音沙哑地喊道:
“老师,你看到了吗?”
“那个嬴义……他欺人太甚!”
赵高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手持那柄破损的玉如意,缓缓跨过满地的狼藉,一步步走到胡亥面前。
他脚下的朝靴踩在碎瓷片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。
“殿下。”
赵高的声音尖细而阴冷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这满屋的碎片,能帮你把丢掉的面子捡回来吗?”
“这无能的咆哮,能让那嬴义死于非命吗?”
胡亥咬着牙,满脸的不甘:“可是老师,我不甘心!”
“那个废物一定是用了什么妖法!”
“他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变成剑法高手?”
“他那把破铁剑怎么可能引动天象?”
“我不信!”
“妖法?”
赵高冷笑一声。
那是对胡亥天真的嘲弄。
他随手将玉如意扔在一旁的软塌上。
转过身,背对着胡亥。
目光透过窗棂,望向九皇子府的方向,眼神深邃得可怕。
“殿下,你太天真了。”
“这个世界上,哪有什么妖法。”
“有的,只是深不可测的人心。”
赵高缓缓踱步,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凝重:
“今日演武场上那一剑,咱家看得真真切切。”
“那是真正的剑道至境,是只有对剑术浸淫数十载,且天赋绝伦者才能领悟的‘意’。”
“万剑归宗……”
“嘿,好霸道的名字,好霸道的剑法。”
·····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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