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,竹花帮总坛的血腥气,直到深夜也未曾散去。
寇仲的手段,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酷烈,都要直接。
铁腕,何为铁腕?
便是顺我者昌,逆我者亡。
殷开山死后,他那几个心腹堂主试图鼓噪反抗,话音未落,便被寇仲用那杆新夺的镔铁长枪,一个个钉死在了刑堂的梁柱之上。
鲜血顺着枪杆滴落,吧嗒,吧嗒。
每一声,都敲碎了剩下帮众心中最后一丝侥幸。
在那种非人般的绝对武力面前,所有的阴谋诡计,所有的忠诚义气,都成了一个笑话。
除了跪地臣服,他们别无他选。
剩下的,便是清洗。
殷开山的书房,密室之内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,与金银独有的冰冷气息混杂在一起。
寇仲一脚踢开一个暗格里的木箱。
哗啦!
刺目的银光,瞬间填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。
整整五万两白银,码放得整整齐齐,在火把的映照下,散发着让人疯狂的光泽。
而在银锭的最上方,静静地躺着一张古旧的羊皮卷。
寇仲拿起它,指尖能感受到羊皮的粗糙与干硬。
展开,是一份手绘的舆图,线条曲折,标记着江都周边的山川河流,其中一个位置,用朱砂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。
藏宝图。
寇仲的眼神没有半点波澜,只是将羊皮卷仔细收好,揣入怀中。
这批引发了灭门血案的财物,如今,姓寇了。
……
夜色更深。
江都城北,一处废弃的据点内,篝火噼啪作响,驱散了深夜的寒意。
喧嚣与血腥都被隔绝在外。
徐子陵坐在火堆旁,手里捧着一个粗陶酒杯,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火堆对面那张脸。
他几次张口,又几次闭上。
终于,他还是问出了那个盘踞在心头许久的问题,声音干涩。
“仲少,你……你真的还是我的那个仲少吗?”
寇仲拿起酒坛,亲自为他倒满了杯中的烈酒,酒液浑浊,带着一股冲鼻的烈气。
他的目光深邃,火光在他的瞳孔深处跳动。
他知道,自己身上的变化,根本瞒不过这个心思细腻、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兄弟。
“子陵。”
寇仲开口,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我曾在昏迷之中,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”
“梦里有神灵降世,为我伐毛洗髓,传我无上神功。”
他没有说得天花乱坠,只是用最平实的语气,讲述着一件真假参半的过往。
“直到我醒来,直到我一拳打死殷开山,我才真正明白。”
寇仲的目光从火堆上抬起,直视着徐子陵。
“我们以前那种偷鸡摸狗,混吃等死的日子,不是在求活。”
“是在自寻死路。”
徐子陵的身体微微一震,寇仲的话,每一个字都砸在他的心坎上。
神灵指点,神功传承。
这听起来荒诞不经,可除了这个理由,又该如何解释寇仲那一身惊天动地的武功?
他端起酒杯,将辛辣的烈酒一饮而尽,喉咙里火烧火燎。
寇仲看着他,话锋陡然一转。
“子陵,你可知道,现在的江都,甚至是这整个天下,正坐在一个什么样的火山口上?”
徐子陵迷茫地摇头。
他只是一个小混混,天下大事,于他而言太过遥远,太过虚无。
寇仲没有说话,只是随手捡起一根燃烧过的树枝,在松软的泥地上,轻轻划出了一个圈。
“这里,就是江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