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树枝在圈内重重一点。
“杨广那昏君，就在江都行宫里，但他已经是个活死人，离真正的死，不远了。”
“宇文化及、宇文成都父子，还有那些关陇门阀的走狗，一个个都磨利了爪牙，心怀鬼胎，随时准备着弑君夺位，取而代之。”
寇仲的树枝在圈外，又划出了几个大圈，将江都围在中央。
“北方，有李阀的李渊。”
“南方，有宋阀的宋缺。”
“还有独孤阀，以及那个早就想反的瓦岗李密。”
“四大门阀，各据一方，哪一个不是手握重兵，野心勃勃？”
树枝的尖端在泥地上留下深刻的划痕，仿佛要将这大地分割。
“明面上是这样，暗地里呢？”
寇仲冷笑一声。
“魔门两派六道，阴癸派，花间派，哪个不想在这乱世分一杯羹，搅弄风云？”
“甚至是那些自诩清高、满口仁义道德的所谓正道。”
他的树枝，最终停在了地图之外的一片空白处，然后用力画下了一个标记。
“慈航静斋。”
“现在，她们恐怕已经在物色下一个目标，挑选她们眼中所谓的‘真命天子’，准备再一次‘代天选帝’了。”
轰！
寇仲的每一句话，都像是一道惊雷，在徐子陵的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他从未想过，也根本接触不到这个层面。
原来，他们生活的这个天下，竟然是这样一盘巨大而恐怖的棋局。
而他们，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他们想选谁当皇帝，那是他们的事。”
寇仲猛地站了起来，将手中的树枝狠狠掷入火堆，溅起一片火星。
他的眼中，燃烧着比篝火更炽烈的火焰，那是名为野心的东西。
“但我寇仲，偏不信这个邪！”
“这江都，就是风暴的起点，是所有野心家汇聚的地方，也是我们最大的机会！”
“咱们兄弟，要有自己的军队，要有自己的地盘，要有自己的情报网！”
寇仲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铿锵，带着一股要将天都捅个窟窿的霸道。
“我要让这天下，不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门阀的玩物！”
他转过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在地上的徐子陵，一字一顿。
“而是你我兄弟，亲手创下的永恒国度！”
徐子陵彻底呆住了。
他仰着头，看着自己这位兄弟的侧脸，看着他眼中那仿佛能燃尽九天的光芒，看着他那仿佛能撑起天地的身姿。
天下大势，永恒国度。
这些词汇，彻底颠覆了他过去十几年的所有认知。
他原本只想在这乱世之中，带着寇仲，艰难地活下去。
可现在，寇仲却为他掀开了一个崭新的，波澜壮阔到让他颤栗的世界。
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激流，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他浑身的血液，都在这一刻，彻底沸腾。
那是一种名为“渴望”的火焰，被寇仲亲手点燃了。
徐子陵抓着酒杯的手指，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与寇仲对视。
“仲少。”
他的声音不再干涩，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“这条命，既然是捡回来的，那就跟着你，疯他娘的一回！”
寇仲闻言，放声大笑，笑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。
他重重地一巴掌拍在徐子陵的肩膀上。
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一切都将不同。
大唐双龙，将不再是那两个被命运推着走的小混混。
他们，将成为主动掀起时代狂澜的霸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