寇仲站在船头,任由冰冷的江风吹拂着他的长发,将衣衫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身后的甲板上,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,与江水的湿气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独特气味。
徐子陵已经来到他身边,收剑入鞘,剑身上纤尘不染。
他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,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。这种将命运牢牢攥在自己手中的感觉,确实比在市井中当个任人欺辱的小混混,要好上太多太多。
寇仲的目光从徐子陵那张洋溢着新生光彩的脸上移开,落向了被帮众们战战兢兢打开的船舱。
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雪白精盐,在火把的照耀下,反射出晃眼的光芒。
旁边还有几个更加沉重的箱子,箱盖敞开,里面是满溢出来的金银珠宝,黄的澄亮,白的耀眼,几乎要将人的眼睛刺痛。
巨鲲帮多年积攒的财富,如今尽归他们所有。
粗略估算,这批财货的总价值,不下十万两白银。
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江湖势力眼红,甚至能拉起一支数千人军队的巨款。
然而,寇仲的眼神只是在那些金银上停留了一瞬,便再无波澜。
他的视线越过这艘船,越过漆黑的江面,望向了远处灯火璀璨,如同匍匐巨兽般的江都城。
“看来,咱们的配合比预想的还要好。”
寇仲的嘴角勾起,笑容里却带着一丝与眼前收获不相称的深沉。
徐子陵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感受到了他话语中未尽的意味。
“仲少,你在想什么?”
“我在想,这些金银,只是我们在这乱世中活下去的本钱。”
寇仲收回目光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但要想活得好,甚至……改变这个世道,还远远不够。”
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船舷。
“江都是什么地方?隋炀帝的行宫所在,天下风云的汇聚之地。宇文阀、独孤阀、李阀、宋阀,四大门阀的眼线密探,遍布全城。我们今夜闹出这么大动静,瞒不过有心人。”
寇仲的分析让徐子陵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。
他们不再是扬州城里可以肆意胡闹的小混混,如今的每一步,都可能踏入万丈深渊。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
“质变。”
寇仲吐出两个字,斩钉截铁。
“我们需要一次真正的质变,一次能让我们拥有真正立足之本的飞跃。这点钱,不够。”
他转过身,拍了拍徐子陵的肩膀,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“子陵,你先带兄弟们找个隐蔽的地方,整编巨鲲帮这些俘虏。愿意归顺的,就留下,不愿意的,废掉武功,扔远点。这批盐和金银,你来处理,这是我们的第一笔资本。”
“那你呢?”
徐子陵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。
“我去江都行宫,‘走一遭’。”
寇仲的话语轻描淡写,却让徐子陵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江都行宫!
那是什么地方?
大隋天子脚下,禁卫军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,高手如云,说是龙潭虎穴也毫不为过。
“太危险了!”
“富贵险中求。”
寇仲的笑容里带着一股疯狂的自信。
“放心,我自有分寸。”
……
入夜。
月黑风高。
江都行宫,这座奢华到极致的皇家园林,此刻灯火辉煌,将半边夜空都映照得一片通明。
宫墙高耸,墙头之上,禁军甲士的身影如同雕塑,手中的长戈在灯火下反射着森然的寒芒。
守备之森严,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
一道黑影,却在宫墙的阴影下无声无息地移动。
寇仲的身形完全融入了黑暗,每一次呼吸都与风声同步,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巡逻卫兵听觉的死角。
前世作为顶尖特种兵的潜行经验,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。
他没有选择守卫最密集的前殿,而是凭借着脑海中对未来剧情走向的模糊记忆,绕向了行宫的后方。
他躲过了一队手持劲弩的流动哨。
又在一名潜伏于假山后的暗哨转身的瞬间,从其头顶的树冠上悄然掠过。
整个过程,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多余的声响。
他的目标明确——御花园的后山。
根据系统的提示,那里,是整个江都龙气汇聚的核心节点,也是他此行唯一的目的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