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褪尽,晨光熹微。
那座象征着大隋皇权的宫殿,在第一缕阳光下显露出巍峨的轮廓,昨夜的野望与杀机,都随着寇仲的身影,一同隐匿于江都城的市井烟火之中。
江都城内,最负盛名的悦来酒楼。
此地鱼龙混杂,三教九流汇聚,是全天下消息最灵通的集散地之一。
二楼临窗,视野最好的位置,寇仲指节分明的手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桌面,目光懒散地投向窗外熙攘的街道。
他身旁的徐子陵,气质愈发沉静,眉宇间洗去了曾经的跳脱,只余下一片渊渟岳峙般的深沉。他只是安静地坐着,便自成一方天地,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。
两人之间,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,将整个酒楼的嘈杂都隔绝在外。
气氛并不轻松。
桌旁,一名女子身段婀娜,一袭火红色的长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,眼波流转,媚意天成,却偏偏被眉眼间的一丝煞气破坏了这份妩媚。
她便是江都地界上威名赫赫的巨鲲帮帮主,红粉帮主云玉真。
此刻,她带着几名心腹手下,正死死地盯着寇仲。
“你们到底是什么人?”
云玉真的声音刻意压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,劫我巨鲲帮的盐船!”
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但那双美眸深处,却藏着无法掩饰的忌惮。
眼前这两个年轻人,一个看似玩世不恭,一个沉静如水,可她用尽了所有眼力,竟完全无法看透他们的深浅。这种感觉,比面对那些成名已久的老怪物还要令人心悸。
寇仲端起桌上的酒杯,对她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视若无睹。
他将杯中劣酒一饮而尽,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,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。
一抹淡漠的笑意在他唇角漾开。
“云帮主。”
他开口,声音平淡,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。
“海沙帮的背后是宇文阀,这件事你应该知道。他们最近磨刀霍霍,正准备一口吞并你们巨鲲帮,连带着你这位红粉帮主一起吞下。你还有心思在这里,为几船官盐来找我们的麻烦?”
轰!
这几句话,不亚于一道晴天霹雳,在云玉真脑海中炸响。
她的脸色,瞬间由红转白,血色褪得一干二净。
这……这是巨鲲帮最高层的绝对机密!是她最近寝食难安的根源!
这两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,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的?!
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恐惧,让她浑身冰冷。
就在云玉真心神剧震,几乎无法维持站姿的瞬间,酒楼的楼梯口传来一阵更加嚣张的喧哗与脚步声。
“砰!”
楼梯口的屏风被人一脚踹得粉碎,木屑纷飞。
“云玉真,你个贱人!老子找你半天了!”
一个粗野至极的吼声响彻整个二楼。
海沙帮二当家韩猛,一个满脸横肉、眼露凶光的壮汉,带着几十号手持利刃、凶神恶煞的帮众,如同一股浊流般闯了进来。
酒楼内的食客们吓得魂飞魄散,纷纷抱头鼠窜,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,一时间鸡飞狗跳。
韩猛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,立刻锁定了脸色惨白的云玉真,脸上露出淫邪的笑容。
“宇文大人说了,只要你乖乖洗干净,今晚去府上服侍他老人家,你们巨鲲帮还能在江都留个名号。否则,明日之后,江面上再无巨鲲帮!”
“你!”
云玉真被这露骨的羞辱气得浑身发抖,胸口剧烈起伏,握着剑柄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发白。
“欺人太甚!”
韩猛不屑地啐了一口,大手一挥。
“给我拿下!”
他身后的帮众狞笑着,举着刀便要上前。
也就在这一刻。
一直懒散靠在椅背上的寇仲,嘴角那抹淡漠的笑意骤然转冷。
“哼。”
一声极轻的冷哼,却清晰地压过了全场所有的嘈杂。
他甚至没有起身。
只是端坐原地,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。
嗡——!
他面前的空气陡然变得沉重,扭曲,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