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都,总舵。
夜色深沉,寇仲站在窗前,俯瞰着这座正在他脚下暗流涌动的城市。
阿玲已经由专人安置妥当。
这个心思缜密的少女,将成为他庞大计划中,处理内部繁杂事务的一枚关键齿轮。
而影网,这张由侯三的独眼和十万两白银编织而成的大网,正悄无声息地朝着江都乃至整个天下的阴暗角落蔓延。
天命水师,则牢牢掌控着水道,是摆在明面上的威慑与屏障。
但寇仲的目光,越过了江都的城墙,越过了蜿蜒的大河,投向了那片广袤无垠、群雄并起的中原大地。
水师是盾,非矛。
想要在那片血与火的棋盘上落子,想要逐鹿中原,他必须拥有一柄足以洞穿一切的矛。
一支攻无不克、战无不胜的陆战铁军。
这个念头一旦生根,便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滋长。
他需要一支只属于他,只听命于他,能够将他的意志贯彻到极致的虎狼之师。
韩盖天宝库中掠夺的百万两白银,给了他实现这个疯狂构想的底气。
数日后,江都城外,一处地图上都未曾标注的荒僻山谷,被彻底封锁。
一座绝密大营,拔地而起。
寇仲以天命水师招募护卫的名义,张贴出告示。
待遇丰厚到令人咋舌。
消息传开,在战乱中流离失所的流民,渴望建功立业的青壮,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。
短短数日,近两万名背景各异的人,汇聚于山谷入口,眼神中燃烧着同一种东西。
那是一种对生存近乎疯狂的渴望。
寇仲要的,就是这股原始的、不顾一切的生命力。
但他要的不是流民,是虎狼。
招募的第一天。
山谷内的巨大空地上,黑压压地站着近两万人。
没有武器。
没有教官。
只有寇仲冰冷的声音,回荡在山谷间。
“第一关,站着。”
时值盛夏,天无片云。
烈日悬于正空,毒辣的光线炙烤着大地,空气扭曲,升腾着肉眼可见的热浪。
脚下的土地滚烫,仿佛能将鞋底融化。
近两万人站在空地上,没有任何遮阳之所。
最初,人群中还有些微的骚动与低语。
但很快,所有的声音都被太阳的酷烈所吞噬。
汗水从每一个毛孔中渗出,瞬间又被蒸发。
口干舌燥,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火。
视野开始模糊,耳边响起嗡鸣。
一个时辰后,第一个人倒下了。
噗通。
那声音在死寂的校场上,显得格外清晰。
立刻有两名黑衣卫士上前,将那人毫不留情地拖走,扔出谷外。
这个动作,像一记重锤,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仅仅两个小时,便有上千人因为中暑或体力不支,软软地瘫倒在地。
他们被寇仲毫不留情地清退。
没有怜悯,没有第二次机会。
三个小时后,太阳开始西斜,但余威不减。
剩下的万余人还没能喘上一口气,寇仲的声音再次响起,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每人,沙袋,三十斤。”
“绕山跑,二十里。”
一排排沉重的沙袋被扔在众人面前。
“落后一里者,滚!”
万余人的队伍,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然后,是粗重的喘息。
他们默默地背起沙袋,那三十斤的重量压在刚刚被烈日榨干的身体上,让许多人的膝盖都是一软。
没有人敢质疑。
那被拖出去的上千人,就是前车之鉴。
队伍开始移动。
起初是跑,然后是快走,最后变成了挣扎的挪动。
汗水混着尘土,在他们身上冲刷出一道道沟壑。
肺部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。
双腿灌满了铅,每一步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不断有人倒下。
有人直接昏死过去。
有人摔倒在地,挣扎着想爬起来,却再也无法撼动背上那三十斤的绝望。
监督的卫士面无表情地记录着,然后将他们从队伍中剔除。
当最后一名幸存者,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终点线时,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。
原本的两万人,只剩下不到七千人。
他们瘫在地上,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,胸膛剧烈起伏,大口地吞咽着带着尘土味的空气。
冰冷的清水和干硬的黑面包被分发下来。
这是他们两天来,得到的第一份补给。
狼吞虎咽,毫无尊严。
就在他们以为可以休息的时候,火把亮起,将整个校场照得如同白昼。
寇仲站在高台之上,身姿笔挺,宛若一杆刺破夜色的长枪。
在他的下方,跪着十几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。
正是白天偷偷逃跑,又被抓回来的溃兵。
“饶命!少帅饶命啊!”
“我们再也不敢了!求您给我们一次机会!”
哭喊声,求饶声,响彻夜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