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都城外的肃杀之气,一日重过一日。
黑暗中的那抹冷酷笑意敛去,寇仲再次睁开眼时,天光已然大亮。
识海中,那座名为《天机社稷图》的浩瀚知识库已经自行归类完毕,静静悬浮,仿佛一座等待他随时取用的无尽宝藏。而身体的每一个角落,都充斥着霸刀诀与霸王戟法门融合后的全新力量感。
他推门而出,清晨的寒风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校场之上,杀声震天。
数千名新兵正在进行最基础的队列与刺杀训练,吼声虽显稚嫩,却透着一股野蛮生长的狠劲。
与往日不同,今日的训练多了一些寇仲昨夜才领悟的东西。他只是对几个小队长的训练方式稍作指点,调整了几个发力技巧和阵型配合的细节,整个校场的训练效率便肉眼可见地提升了一截。
刀更利,枪更稳,阵更密。
一些原本在隋军中混迹多年的老兵油子,在尝试了新的训练法后,看向高台上那道年轻身影的眼神,已经彻底变了。
那不是敬畏,而是狂热。
寇仲的威望,不再仅仅建立在个人武勇和慷慨的赏赐上,更增添了一种近乎神迹的点石成金之能。
这种名声,如同长了翅膀的飞鸟,不仅在江都城内那些世家门阀的案头掀起波澜,更飞入了城外那些散落各处、前途黯淡的溃兵残将耳中。
这天午后,烈日当空,训练正酣。
两名身着破旧甲胄的中年将领,领着身后数十名同样装备简陋、却站得笔直的士卒,出现在了大营门口。
他们没有喧哗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任由营门的卫兵用警惕的目光反复打量。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沉凝军气,却让任何卫兵都不敢上前呵斥。
“末将孟达、罗斌,恳请见寇帮主一面!”
其中一人中气十足地开口,声音穿透了校场的嘈杂。
消息很快传到了寇仲耳中。
他从高台上走下,亲自来到了大营门口。
眼前这两人,约莫四十上下,风霜在他们脸上刻下了深刻的沟壑。身上的铁甲多有破损,边缘处的磨损痕迹诉说着多年的征战。他们的外表显得落魄不堪,眼神却不同于寻常溃兵的麻木与绝望,反而透着一股被死死压抑住的坚韧,是老兵才有的独特气质。
寇仲的目光在他们紧握着刀柄的、布满厚茧的手掌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我就是寇仲。”他平静地开口。
为首那人,也就是孟达,立刻抱拳躬身:“我曾是隋军百夫长。”
他身旁稍显文弱一些的罗斌也跟着行礼:“我曾负责辎重调度。”
他们的履历很简单。
因为不肯配合顶头上司克扣贪污军饷,一身的功劳被抹得干干净净,最后被寻了个由头,直接打发退役,落得个如此下场。他们身后的数十名旧部,也都是因此受到牵连的弟兄。
“寇帮主。”
孟达忽然单膝跪地,坚硬的膝甲砸在泥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抬起头,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走投无路后的恳切。
“我们听说,您这里不看出身,不问过往,只看实打实的战功。我们这帮弟兄,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,虽然老了,但还带得动兵,也杀得动人。”
“我们不求别的,只想带着弟兄们,混口饱饭吃!”
他身后,数十名汉子齐刷刷地单膝跪下,动作整齐划一,沉默无声,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。
寇仲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。
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不甘、屈辱,以及最后一丝对未来的希冀。
这些人,是被那个腐朽的体系淘汰下来的真正精锐。
寇仲亲自上前,双手将孟达与罗斌扶起。他的手掌稳健有力,让两人微怔。
“在我这里,只要有本事,就绝不止饱饭那么简单。”
寇仲没有立刻答应,而是当场提出了几个关于步卒结阵对抗骑兵、以及小股部队长途奔袭的战术问题。
孟达的回答言简意赅,每一个字都透着血与火的经验。
罗斌对于粮草消耗、器械损耗、民夫调度的计算,更是精确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,各种突发状况的预案信手拈来。
这根本不是纸上谈兵的学院派,而是真正从战场这台绞肉机里活下来的实战专家!
寇仲的眼中,终于透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