寇仲的话音,宛如一根无形的毒针,精准地刺入了李秀宁心中最敏感、最屈辱的那一处。
那抹玩味的弧度,那句轻飘飘的问话,比庭院中江淮四凶的屠杀,更让她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冰冷和羞愤。
值钱?
她的面子,李阀的面子,在宇文智及那条疯狗眼中,确实一文不值!
而眼前这个男人,这个她本以为可以拿捏、可以利用的“小混混”,却用最残酷的方式,将这个事实血淋淋地揭开,扔在她的面前。
庭院中,影卫的惨叫声与兵刃的碰撞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。
那些平日里足以震慑宵小的李阀精锐,在江淮四凶这四头真正的野兽面前,脆弱得同一张张薄纸。
笑面虎的判官笔每一次点出,都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。
催命符的身影在阴影中穿梭,短刃的寒光一闪即逝,留下的只有喷溅的温热血液。
夺魂判和赤发鬼更是如同两座移动的绞肉机,任何试图阻拦的影卫,都在一个照面间被轰成碎肉。
节节败退。
不,这不是败退。
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。
李秀宁紧紧捏住手中的青玉酒杯,坚硬的杯身在她纤细的指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指节根根泛白,几乎要将那玉杯生生捏碎。
她不能再等了。
再等下去,不仅是别院的护卫要死伤殆尽,她李秀宁的脸,李阀的脸,就要被彻底丢光了!
“红拂!”
李秀宁的声音压抑着极致的怒火,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。
“拦住他们!”
嗡——!
一声清越的剑鸣,回应了她的指令。
一直静立于李秀宁身后的红拂女,动了。
没有多余的言语,她的身体仿佛没有重量,化作一道绚烂的红色惊鸿,瞬间掠过十几丈的距离,冲入了混乱的战场。
长剑出鞘,挽起一捧霜白的剑花,直刺向冲在最前的赤发鬼。
作为李秀宁的影子,作为她最信任的贴身护卫,红拂女的实力,早已臻至一流巅峰,甚至触摸到了宗师的门槛。
她的剑,灵动,迅疾,且致命。
“来得好!”
赤发鬼狂吼一声,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,竟不闪不避。他双臂肌肉坟起,青筋虬结,手中那对水缸大小的紫金重锤,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,悍然迎上了红拂女的剑光。
铛——!
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。
红拂女只觉一股山洪暴发般的巨力从剑身传来,震得她虎口发麻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滑出数步。
而这,仅仅是一个开始。
“大哥顶住,我们来取她性命!”
夺魂判阴冷的声音响起。
他与催命符、笑面虎三人瞬间散开,如同三只经验老到的猎狼,从三个刁钻至极的角度,同时对红拂女发起了攻击。
铁笔点向她的后心,短刃割向她的咽喉,另一支判官笔则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。
这四人常年刀口舔血,彼此间的配合早已炉火纯青,天衣无缝。
红拂女的剑法虽快,剑光虽密,却也只能护住周身要害。
赤发鬼的重锤每一次挥舞,都带着万钧之力,逼得她不得不硬拼招架,气血翻腾。
而另外三人的偷袭,则如同附骨之疽,让她防不胜防,每一次闪避都险象环生。
仅仅十余招。
只过了短短十余个呼吸。
红拂女额前已渗出细密的香汗,呼吸变得急促,原本灵动的剑法也出现了滞涩。
她落入了下风。
而且是随时可能丧命的绝对下风!
“哈哈哈!李阀的娘们,不过如此!”
“宰了她,再去拧下寇仲小儿的脑袋!”
江淮四凶狂笑着,攻势愈发猛烈。赤发鬼一锤荡开红拂女的长剑,另外三人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,身形暴起,越过了她的防线,直扑正厅之中,那个依旧安坐不动的目标——寇仲!
杀气,瞬间锁定了寇仲。
李秀宁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
然而,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就在江淮四凶脸上已露出狰狞的笑容,以为大功告成之际。
一阵沉闷、压抑,却又无比整齐的声音,毫无征兆地从别院四周的院墙之外响起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那不是脚步声。
那是重物踏击大地的声音,是钢铁与地面的共鸣。
每一声都仿佛踩在人的心脏上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铁血韵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