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瞎子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像是吞咽了一块滚烫的烙铁。
他死死地盯着那些崭新的九六式轻机枪,还有那几门在夕阳下泛着幽暗光泽的九二式步兵炮。
这些武器,不像是从战场上缴获的。
它们更像是从兵工厂里刚刚拖出来,连炮衣都还没来得及披上。
他麾下的772团,号称主力团,可全团的重机枪加起来,还没有李云龙这一个营的兵拖回来的多。
更别提那几门让他眼珠子发红的步兵炮了!
“老李……”
程瞎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干涩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“你……你他娘的是把坂田的军火库给一锅端了?”
李云龙咧开大嘴,露出被硝烟熏得发黄的牙齿,一巴掌重重拍在程瞎子的后背上,拍得他一个趔趄,差点趴在地上。
“端军火库?”
“老子连他指挥部都给端了!”
李云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蛮不讲理的狂傲。
“坂田信哲那老鬼子的脑袋,现在就在我警卫员的麻袋里装着呢!”
“怎么着,程瞎子,想不想开开眼?”
一句话,让周围所有772团的战士,全都石化当场。
空气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,和远处战场传来的零星枪声。
坂田信哲……死了?
那个被华北方面军誉为“名将之花”的坂田信哲,就这么窝囊地,被李云龙给宰了?
这个消息,比缴获一个联队的装备,还要具备千万倍的冲击力。
它不仅仅是一场战斗的胜利。
它像一记前所未有的重拳,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,砸得他们头晕目眩,分不清现实与梦境。
……
新一团正面突围,全歼坂田联队指挥部,阵斩联队长坂田信哲的消息,不再是长了翅膀。
它变成了一道道划破天际的闪电,以一种不可理喻的速度,劈向四面八方。
386旅旅部。
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。
一名参谋刚刚试图给旅长续上茶水,就被他一个眼神逼退了三步,险些撞翻身后的文件架。
地上,是刚刚被捏碎的第二个茶杯的瓷片,白得刺眼。
旅长的脸色阴沉,手里的马鞭无意识地在军事地图上敲打着,发出“笃、笃、笃”的闷响。
每一下,都敲在指挥部里所有人的心脏上。
李云龙!
这个无法无天的混蛋!
让他从俞家岭方向撤退,保存有生力量,他竟然敢违抗军令!
正面突围?
他以为他是谁?赵子龙单骑救主?还是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?
他一个装备差到姥姥家的新一团,拿什么去跟武装到牙齿的坂田联队正面硬碰硬?拿战士们的血肉之躯吗?
怒火在他的胸膛里燃烧,几乎要冲破天灵盖。
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,甚至在脑子里构思着给总部写报告,如何处置李云龙这个抗命的团长,如何安抚新一团被打残的建制。
就在这时,指挥部的门帘被猛地撞开。
一名通讯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脸上一片煞白,嘴唇哆嗦着,手里死死攥着一封电报。
“旅……旅长!”
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恐惧,变得尖锐而扭曲。
旅长眉头一拧,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他猛地转过身,那双喷火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通讯员。
“讲!”
一个字,如同炸雷。
“是……是772团程团长亲自发来的……加急电报!”
通讯员一个立正,双手将电报递了过去,手抖得不成样子。
旅长没有接,他已经懒得看任何战损报告了。
“念!”
“是!”
通讯员清了清嗓子,用尽全身力气吼道:“报告旅长!新一团于苍云岭正面突围成功!”
旅长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,拳头攥得咯吱作响。
成功?拿多少条人命换来的成功?一千多人的团,还能剩下几个?
通讯员没有停顿,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,带着哭腔和狂喜。
“新一团……全歼坂田联队指挥部!”
“联队长坂田信哲……少将,及麾下多名佐级军官,悉数……悉数被当场击毙!”
轰!
旅长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他整个人僵在原地,维持着那个即将发怒的姿态,一动不动。
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参谋、文书、警卫员,全都停下了手中的一切动作,一双双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、荒诞的震惊。
通讯员的胸膛剧烈起伏,他似乎想要一口气把话说完,声音因为缺氧而变得更加尖利。
“并……并缴获……日军步兵第3联队……军旗!”
啪嗒。
旅长手中那根浸透了他无数心血和怒火的马鞭,无声地滑落,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。
他毫无察觉。
他猛地跨出一步,一把揪住通讯员的衣领,几乎将对方提离了地面。
他双目赤红,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。
“你!再给老子说一遍!”
“缴获了……什么?!”
“联队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