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原。
日军第一军司令部。
死寂。
偌大的司令官办公室内,连军靴挪动的细微摩擦声都消失了。
几名高级参谋垂手肃立,头颅低垂,视线死死钉在自己擦得锃亮的皮靴尖上。
汗珠从他们的额角、鬓边无声地渗出,顺着脸颊的轮廓滑落,却没有任何人敢抬手去擦拭一下。
一切压抑的源头,来自办公桌后那个沉默的男人。
第一军司令官,筱冢义男。
他的指尖,正轻轻点在一份调查报告上。
坂田联队覆灭。
报告的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打印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,火辣辣地抽在第一军的脸上。
筱冢义男没有咆哮,甚至没有皱眉。
他只是平静地坐着,目光幽深,落在那份薄薄的、却重若千钧的报告上。
可正是这种山雨欲来前的极致平静,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的锈蚀味,刮得人喉咙生疼。
一个精锐的甲种联队。
在兵力、火力、装备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,被全歼了指挥部。
最后,连象征着帝国军人灵魂与荣耀的联队旗,都被人夺走了。
这是耻辱。
是第一军自组建以来,从未承受过的,刻骨铭心的耻辱。
“说。”
筱冢义男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,穿透了凝滞的空气。
一名负责战情汇报的作战参谋身体猛地一颤,几乎是弹跳着向前一步。
他不敢抬头,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发干、发颤。
“将军!根据……根据战场生还者的描述,以及我们后续的侦查分析……八路军那支名为‘新一团’的部队,其战术风格……极其诡异。”
参谋咽了口唾沫,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。
“他们的机枪火力点,持续射击的时间远远超出了理论上限,几乎……几乎观察不到更换枪管的间歇。并且,射击精度高得可怕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,关于联队旗……”
参谋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难以启齿的屈辱。
“是在坂田联队主力试图撤离战场时,被对方一名指挥官,亲自带队冲锋……从护旗队手中……抢走的。”
“那名指挥官的名字,叫李云龙。”
李云龙……
筱冢义男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住,他缓缓抬起眼皮,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咀嚼了一遍。
一抹阴鸷的光,在他深邃的眼底一闪而过。
过往的对手,那些八路军的指挥官,他都研究过。
他们擅长游击,擅长迂回,擅长利用地形和群众基础,用劣势装备打出漂亮的牵制战。
但他们有一个共性——避实击虚,极力避免正面硬碰。
可这个李云龙,不一样。
不合常理的武器性能,悍不畏死的冲锋,极具侵略性的指挥风格,还有那种对战场时机的精准捕捉……
种种迹象汇集在一起,让筱冢义男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。
这不是他以往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。
这是一个幽灵,一个带着利齿,懂得如何撕咬帝国咽喉的幽灵。
他猛地抬起头,视线越过那几个战战兢兢的参谋,落在了角落里一个默不作声的身影上。
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德式山地作战服,身姿笔挺,双手戴着洁白的手套,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。
“山本君,你怎么看?”
特种作战部队,‘山本特工队’队长,山本一木。
他迈着精准测算过的步伐走上前,皮靴敲击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语气冷峻得如同手术刀。
“将军,我不相信任何所谓的‘诡异战术’。”
“唯一的解释是,这支部队,或者说,这个李云龙,获得了外来援助。”
山本一木的目光锐利,逻辑清晰。
“可能是某些西方国家,为了试探帝国在华北的实力而进行的秘密支持。也可能是……北边那个红色帝国,通过某些我们尚未掌握的渠道,输送了新式武器和技术顾问。”
筱冢义男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山本的分析,与他的判断不谋而合。
那些不合理的武器性能,绝不是土八路的兵工厂能造出来的。
“山本。”
筱冢义男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最后重重地点在了晋西北的一个小村庄上。
魏王村。
新一团的驻地。
“我要你暂停原定的‘斩首’训练计划。”
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。
“动用你全部的情报网络,发动所有能动用的人员。我要你把这个李云龙,从他出生喝的第一口奶,到他昨天晚上吃了什么饭,全都给我查得一清二楚!”
“我要知道他抽什么牌子的烟,有什么样的性格弱点,更要搞清楚,他背后那个所谓的‘秘密仓库’,到底藏在什么地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