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。
夜色浓得化不开,仿佛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厚重幕布,将整个杨村连同周围的山峦死死包裹。
风停了。
虫鸣也消失了。
李云龙趴在冰冷的乱石堆里,一动不动,身体的轮廓与黑暗融为一体。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沉闷声响,每一次心跳都沉稳而有力,将温热的血液泵送到四肢百骸,驱散了山间的寒意。
他身旁的张大彪,同样屏住了呼吸,一双牛眼瞪得溜圆,死死盯着山道入口的方向。
时间,在极致的寂静中被无限拉长。
一秒,如同一炷香那么漫长。
就在这时,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异动,从黑暗的尽头传来。
不是声音,而是一种震动。
通过脚下坚实的土地,传递到李云龙的骨骼里。
来了。
李云龙的瞳孔骤然收缩,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闪烁着精光的眼睛里,掠过一丝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残酷兴奋。
他没有动,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。
微弱的月光穿过云层的缝隙,在林间投下斑驳破碎的影子。
十几道黑影,正以一种非人的速度在山林间穿梭。
他们彼此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三米左右,不多一分,不少一寸。每个人的脚步都轻得不可思议,脚掌落地的瞬间,肌肉会有一个极其专业的缓冲动作,只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痕,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。
他们就是山本一木和他一手缔造的“大和魂”突击队。
山本一木透过德国进口的单兵战术目镜,观察着远处杨村沉睡的轮廓。目镜的微光增强功能,让村庄的布局在他眼中清晰无比。
他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,那是一种极致自信下的轻蔑。
愚蠢的支那军队。
他们的哨位设置,防御逻辑,在他这位德国慕尼黑军事学院的高材生看来,幼稚得如同孩童的游戏。
他已经带着队伍,轻松绕过了所有明面上的岗哨。
前方那条看似荒废、无人防守的山道,就是他选定的最佳突破口。根据情报,这条路直接通往村子后方,距离独立团的指挥部不足五百米。
五百米,对于他的突击队而言,不过是两分钟的冲刺。
斩首李云龙,摧毁其指挥系统,然后,在对方的混乱中,中心开花。
完美的计划。
山本一木打了个手势,队伍立刻变换阵型,由搜索队形收缩为紧凑的突击队形,准备一鼓作气,冲进村庄。
领头的一名队员,代号“鬼火”,是队伍里最顶尖的斥候。他身体压低,手中的MP38冲锋枪指向前方,第一个踏上了那条通往地狱的山道。
一步,两步。
脚下的土地坚实而平静,没有任何异样。
“鬼火”身后的队员立刻跟上,整个队伍如同一个精准运作的机械,鱼贯而入。
然而,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,在他们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,地下那些冰冷的铁饼,内部的微小机簧已经开始以一种特定的频率轻轻震动。
【震动感知】词条正在进行疯狂的数据比对。
野猪?频率不符,过滤。
常规部队行军?步幅过大,协同性差,过滤。
高频、小步幅、多人协同推进……
特征匹配成功!
锁定目标:特种作战单位!
当突击队的核心成员,包括山本一木本人,全部进入雷区的中心地带时,地雷系统内部的判定程序,终于亮起了致命的红灯。
触发指令,下达!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甚至连常规手榴弹的爆炸声都不如。
“轰!轰!轰!轰!”
一连串沉闷得如同重物砸在棉被上的声音,从地下接二连三地响起。
山本一木只感觉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颤,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地底向上顶来,让他一个踉跄,几乎站立不稳。
紧接着,他战术目镜的视野里,出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恐怖一幕。
一团团、一簇簇的烟柱,混合着诡异的暗红色与惨白色,从他们脚下、身前、背后,疯狂地喷涌而出!
那不是爆炸的火光,而是纯粹的粉末!
在【定向喷射】词条的强制约束下,所有的能量都未向四周扩散,而是凝聚成一道道锥形的“粉龙”,垂直向上,精准地覆盖了六十度的锥角范围。
这个范围,完美地将整个突击队紧凑的队形笼罩其中。
“纳尼?!”
这是山本一木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清醒念头。
下一秒,那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,就霸道地钻进了他的口鼻,涌入他的肺部。
辛辣!
无法形容的辛辣!
仿佛有人将一把烧红的烙铁,顺着他的喉咙捅进了肺里,每一次呼吸都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灼痛。
“咳!咳咳咳!”
剧烈的咳嗽让他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,眼泪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