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轻微的、仿佛蜜蜂振翅的嗡鸣声响起。
原本平稳运行的机器,内部的声响陡然提升了一个八度。
赵刚的视线被吸引过去。
他只看到那厚重的冲压头,在一瞬间化作了一团模糊的灰黑色残影。
紧接着,一阵急促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清脆声响,如同暴雨敲打芭蕉叶,密集地爆发开来。
叮!叮!当!当!叮叮叮——
黄澄澄的铜片被飞速送入冲压口,几乎在进入的瞬间就被塑造成型,然后从另一端的出料口滑落。那已经不是一颗一颗,而是一道金色的瀑布!
不到一分钟。
当机器的轰鸣声重新归于平稳时,冲压机下方的铁筐里,已经堆起了一座金灿灿的小山。
整整五十个铜光闪闪、形状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子弹壳,正散发着灼人的热气。
赵刚的呼吸停滞了。
他几乎是扑了过去,也顾不得那惊人的温度,一把就从筐里抓起一枚滚烫的弹壳。
“嘶——”
灼热的金属烫得他手心一阵刺痛,但他却毫无察觉。
所有的心神,都集中在了掌心这枚小小的物件上。
光滑如镜的表面,没有一丝一毫的毛刺。
精准无比的底火凹槽,深度和口径完美得如同教科书里的范本。
这工艺……
赵刚的脑中闪过兵工厂里那些老师傅小心翼翼打磨弹壳的场景,闪过那些进口的美式、德式子弹的模样。
他手心里的这一枚,其工艺水准,甚至超过了那些漂洋过海而来的精贵货色!
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。
那不是因为烫,而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。
在残酷的前方战场上,八路军的战士们,很多时候一个团打一场仗,分到的子弹还不够每个士兵五发。
弹药打光了怎么办?
用血肉去填!
战士们背着大刀片子,喊着决死的口号,冲向敌人密集的机枪阵地。
每一颗子弹,在很多时候,就意味着一条鲜活的人命。
而现在,在他面前,子弹壳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速度被制造出来。
“李团长……”
他的声音哽咽了,再次开口时,称呼已经变了。
“不……老李!”
赵刚猛地抬起头,双眼通红,他一把抓住李云龙那只满是机油、又黑又糙的大手,攥得死死的。
“这种能力……这种能力是战略级的!是足以改变整个战局的力量!如果让外界知道,不管是重庆那边,还是日本人,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!你会面临无穷无尽的暗杀和抢夺!”
李云龙看着赵刚那副激动的模样,嘿嘿一笑,反手握住他的手,用力摇了摇。
“所以啊,老赵,这事儿,现在就是咱俩的秘密。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。除了你跟我,连旅长那儿,都得先给老子死死地瞒着!”
他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。
“你得帮我打掩护。对外,就说咱这破庙是在搞土法修补,敲敲打打,修几杆坏枪。能不能做到?”
赵刚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那一刻,他眼神中所有的迷茫和怀疑都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如同火焰般燃烧的坚定。
“只要能多造一颗子弹,多杀一个鬼子,我赵刚这条命不要了,也得保住这个秘密!”
他挺直了胸膛,斩钉截铁地说道。
“从今天起,我就是独立团的后勤大管家!人员、保卫、物资、纪律,所有的事,我来!老李,你尽管放开手脚去干,天塌下来,我赵刚给你扛着!”
李云龙看着赵刚那副几乎要立下军令状、视死如归的样子,心里彻底乐开了花。
成了!
这位满脑子条条框框的秀才政委,总算是被自己彻底拉下水,成了穿一条裤子的自己人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