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破碎虚空……”
这四个字，对于武侠位面的所有习武之人来说，就如同虔诚信徒心中的神谕，是至高无上的终极追求。
然而，天幕那冰冷的机械音，此刻却带着一丝戏谑，打破了这层维持了数千年的滤镜。
【你们以为的破碎虚空：白日飞升，仙乐飘飘，金童玉女相迎。】
【实际上的破碎虚空：自杀式高空跳伞（无伞包版），人体极限耐受测试，给空间站送外卖（虽然只有尸体）。】
话音落下，天幕画面骤变。
不再是之前展示核弹时的毁灭场景，而是一片静谧、深邃、令人感到窒息的黑色虚空。
在这无尽的黑暗中，唯有一颗蔚蓝色的星球缓缓旋转，那是从太空中俯瞰地球的视角。美丽，壮观，却透着一种拒绝生命涉足的冷漠。
紧接着，几个刺眼的红色词汇在屏幕上跳动放大：
“极低气压”、“绝对零度”、“宇宙辐射”、“缺氧环境”。
“这……这是何意？”
魔师庞斑此时正立于拦江岛的一块巨石之上，江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但他此刻的心境，却比这狂乱的江风还要动荡。
他修练道心种魔大法，精神力之强，冠绝当世。但他怎么也无法理解那些古怪的词汇。
“辐射？气压？”
天幕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，画面一转。
【演示开始。】
【样本选取：某高武位面（类似黄易体系），一位刚刚领悟天道，达到破碎境巅峰的无名剑客。】
画面中出现了一位白衣剑客。
他看起来六十多岁，须发皆白，却面色红润如婴孩。他站在雪山之巅，手中的长剑发出清越的龙吟。
随着他气势的攀升，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震荡，云层被撕裂，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纹在空间中蔓延。
“这种威势……”
浪翻云坐在洞庭湖畔的小舟上，手中的酒壶停在了半空，“此人的修为，不在我和庞斑之下。若是他能破碎，那便是最好的证明。”
只见那白衣剑客仰天长啸：“吾修剑百载，今日终悟天道！开天门，升仙界！给我——破！”
轰！
一道璀璨至极标剑光冲天而起，直接轰击在虚空某一点上。
那一瞬间，大气层似乎被戳穿了一个窟窿。强大的能量引发了局部的气流坍塌，形成了一个看似通往异世界的“黑洞”。
剑客狂喜，身剑合一，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！
“好！好身手！”
这才是大侠风范！这才是破碎虚空！
然而，下一秒，画风突变。
视角迅速拉升，那白衣剑客冲过“黑洞”后，并没有出现在什么琼楼玉宇之中。
他只是像一枚人形火箭，凭借着刚才那一剑的反冲力，以数倍于音速的速度，疯狂地向高空窜去。
天幕贴心地在旁边标注了实时高度和环境数据：
【高度：100公里（卡门线）。欢迎来到太空。】
那白衣剑客此时已经傻了。
他感觉自己在飞速上升，但是周围却越来越黑。刚才还是蓝天白云，眨眼间，天空变成了深邃的黑色，而太阳却依然挂在那里，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，却没有丝毫温暖。
“这……这是哪里？”
剑客想要开口说话，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因为没有空气了。
不仅如此，他感觉肺里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拽了出去！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他本能地捂住脖子，眼球开始充血、暴突。
【检测到目标身体出现剧烈生理反应。】
【1.急性缺氧：大脑将在15秒内失去意识。】
【2.体液沸腾（阿姆斯特朗极限）：在19公里高度以上，水的沸点将低于体温。也就是说，你的血液将在血管里沸腾。】
画面极其残忍高清。
只见那剑客裸露在外的皮肤迅速发红、肿胀，像是被充了气的气球。他的血管一根根暴起，像是蜿蜒的蚯蚓，仿佛随时都会炸裂。
口鼻之中，鲜血狂喷而出，但喷出来的瞬间就变成了血色的冰晶雾气！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虽然听不见声音，但所有人都能通过他的表情读出那种极致的痛苦。
这哪里是成仙？这简直是在下十八层地狱！
“怎……怎么会这样？！”
正在静念禅院观摩的师妃暄，手中的色空剑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她感到一阵恶心和眩晕。心中那个神圣不可侵犯的武道殿堂，正在崩塌。
画面还在继续。
剑客体内的真气开始疯狂运转，那是求生的本能。破碎级强者的真气确实强横，硬生生锁住了一部分体内的水分，暂时压制了血液的沸腾。
但他挡不住严寒。
零下270度（背阴面）。
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？
哪怕是修练寒冰真气的绝顶高手，在这种绝对零度面前，也像是在裸奔。
他的眉毛、头发瞬间结满了白霜。他的动作开始变得僵硬，体内的真气运转越来越慢，直到彻底停滞。
“不……我要回去……让我回去……”
剑客绝望地挥舞着手臂，但是在真空中，没有空气借力，he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，只能无助地飘荡，越飘越远。
就在这时。
一个巨大的、银白色的金属造物，缓缓从他身边飘过。
那是——国际空间站。
透过舷窗，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个穿着蓝色连体衣的人类，正拿着一杯这种失重环境下特有的袋装咖啡，一脸淡定地看着窗外。
他是宇航员。
他透过厚厚的防辐射玻璃，看到了窗外那个漂浮着的、脸肿成猪头、正在手舞足蹈挣扎的古装剑客。
两人的目光，隔着一层玻璃，隔着几千年的文明跨度，交汇在了一起。
剑客的眼里是求救，是恐惧，是对未知的迷茫。
宇航员的眼里，却只有一种……看惯了的漠然和一丝丝无奈。
宇航员吸了一口咖啡，那咖啡袋子因为失重而飘在半空。他按下了通讯按钮，声音懒洋洋地传了出来：
“休斯顿，这里是ISS。我又看到一个。”
地面控制中心传来声音：“这是这周第几个了？”
“如果不算昨天那两具已经冻硬的，这应该是第四个活体。”
宇航员啧啧两声，调整了一下摄像头，给窗外的剑客拍了个特写，“看起来是个练剑的，你看那把剑还在飘着呢。嗯，做工不错，可惜马上就要变成太空垃圾了。”
“这帮家伙到底是从哪个位面飞上来的？脑子里一点常识都没有吗？”
“没穿舱外航天服（EVAsuit），没带生保系统，甚至连个氧气瓶都不背。”
“纯肉身抗真空？他们以为自己是超人还是惊奇队长？”
宇航员一边吐槽，一边在日志本上记录：“目标编号2024-X-04。状态：濒死。死因预测：重度缺氧导致脑死亡，并发体液沸腾及急性辐射病。建议：不用理会，轨道高度合适，几天后会再入大气层烧毁。”
这段对话，清晰无比地传遍了诸天万界。
那一刻。
无数武侠位面的强者，感觉自己的脸被人狠狠地抽了一巴掌。
抽完左脸抽右脸，抽完还要吐口唾沫。
“常识？他说我们不懂常识？”
宋缺握着天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，他一生高傲，何曾受过这种侮辱？
“我们苦修百年，参悟天道，竟然被说成是没有常识？”
“EVAsuit是什么？氧气瓶又是什么？”
宋缺愤怒地挥刀斩向虚空，刀气纵横，将面前的瀑布拦腰斩断。但这依然无法平息他心中的怒火和……恐惧。
是的，恐惧。
对于未知的恐惧，对于那种“死得毫无价值”的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