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强烈的自惭形秽感瞬间攫住了钟小艾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她轻视、甚至带着鄙夷的男人，此刻却如同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棋手，而自己，甚至连看清棋盘的资格都显得勉强。
巨大的落差让她心中五味杂陈，甚至生出一丝荒谬的念头：如果当年…如果当年自己能早一点发现他这份可怕的才能，而不是仅仅把他当成一个可以利用的“长辈”……也许很多事情，会完全不同？
一丝难以言喻的后悔，悄然爬上她的心头。
数日后，钟家书房。
紫檀木的书桌厚重沉稳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顶级普洱的陈韵。
钟正国，这位执掌纪律利剑、威震朝野的钟家当代家主，端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，眉头微锁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他面前放着一份关于“汉东”的详细资料摘要，显然是钟小艾刚刚汇报的重点。
“……所以，赵德汉认为，汉东是我们破局的关键？”
钟正国的声音平稳，听不出太多情绪，但那双阅尽沧桑的眸子深处，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。
“是的，爸。”
钟小艾站在书桌前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。
她隐去了楼梯间那不堪回首的胁迫，只将赵德汉关于派系斗争、钟家处境以及“汉东是破局点”的核心分析转述出来。
“他说得很肯定，汉东就是撬动‘九龙’格局的支点。”
钟正国没有立刻回应，他端起茶杯，轻轻呷了一口，似乎在品味茶汤，更在咀嚼赵德汉的话语。
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，只有墙上古董挂钟的滴答声清晰可闻。
“汉东…”钟正国放下茶杯，目光落在资料上，“你知道，我国改革探索时期，曾出现过几种具有代表性的地方发展模式吗？”
钟小艾点点头，她作为钟家重点培养的后辈，这些高层视野的基础知识是必修课：“知道一些。
主要有三种：温城模式、粤地模式和汉东模式。”
钟正国微微颔首，开始详细阐述，语气如同在给学生上课，条理清晰：“温城模式，起于东南沿海。
其精髓在于‘小’与‘活’。
以家庭为单位的小作坊遍地开花，像蚂蚁雄兵，机动灵活，船小好调头。
他们敢闯敢拼，利用政策缝隙和市场空陈，硬是在计划经济的铁幕上撕开了一道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