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应……应该的。王主任说得对，欢迎李阳同志回家。我……我这就帮忙。”
易中海那句“应该的……我这就帮忙”说得无比艰难，仿佛每个字都带着铁锈味。
他站在那儿，看着眼前这间被贾张氏糟蹋得不像样子、又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波的空屋，心里五味杂陈。直到此刻，他才真切地、彻底地明白了，为什么王主任会对李阳如此客气，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恭敬的尊重。
三级工程师。
那是他易中海，这个在轧钢厂干了大半辈子、受人尊敬的八级钳工，终其一生都难以触碰到的天花板。
那不是靠熬年限、拼体力、钻研单一工种技术就能达到的高度，那是需要系统的理论学识、深厚的技术功底、甚至一定的创造力和决策能力才能获得的认证。代表着知识、代表着权威、代表着在工厂乃至更大范围内的技术话语权。
自己刚才还想用八级工的身份去“指导”人家，还想用壹大爷的威望去“关照”人家……现在想来，简直愚不可及，像个跳梁小丑。
王主任那句“以后得向李阳同志请教”，看似客气，实则是一记响亮的耳光，抽掉了他最后那点倚老卖老的底气。
不甘吗？当然有。
他在这个院里、在车间里受人尊敬惯了，突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压了一头，心里能好受才怪。但更多的是无力感，一种面对更高层次存在时，不得不低头的现实认知。
他只能把所有的憋屈、郁闷、还有那一百块钱的心疼，统统压下去，勉强扯动脸上的肌肉，做出一个配合的姿态。
眼见傻柱也想跟着看热闹的人群溜走，易中海心头那股无名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。
他提高声音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壹大爷威严。
“柱子！你往哪儿去？回来！没看见这儿要打扫吗？过来搭把手！”
傻柱刚被许大茂奚落，又见秦淮茹头也不回地走了，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处发，闻言梗着脖子。
“壹大爷，我……我食堂还有活儿呢！”
“少来这套！这会儿都什么时候了？食堂早忙完了！”
易中海瞪了他一眼，想到这一百块钱的债务，还有傻柱刚才那不过脑子的冲动，心里更气。
“赶紧的！过来扫地！你要是不想干，那一百块钱，现在就得还我！”
这一下戳中了傻柱的软肋。
他浑身上下加起来也就那五十块，拿什么还？他黑着脸，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道骂着什么，但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回来，不情不愿地从易中海手里接过一把破旧的扫帚。
王主任见状，也没多说什么。在她看来，易中海和傻柱帮忙是应该的，毕竟李阳房子被弄成这样，他们院里管事的有责任。
她转身指挥起街道办带来的几个年轻人。
“小刘，你们几个去打几桶水来，先把抹布浸湿。小李，你个子高，负责擦擦窗户和房梁上的蛛网。小张，你找找看有没有大点的破布或者旧报纸，待会儿垫着擦地……”
她自己也挽起袖子，拿起带来的鸡毛掸子，准备先清理墙角屋梁的浮灰。一时间，原本冷清的后院西厢房门口，竟也显得有几分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。
李阳看着王主任忙前忙后，心里确实有些过意不去。
他上前一步，诚恳地说道。
“王主任，真是太麻烦您和街道的同志们了。我自己慢慢收拾就行，怎么能劳动您……”
“李阳同志，你这话就见外了！”
王主任停下手中的动作，认真地看着李阳。
“保障像你这样国家急需的技术人才，回来后能有一个安稳、像样的生活环境，是我们街道办义不容辞的责任！
再说了，这房子被弄成这样，我们街道也有监管不到位的责任。帮你收拾好，是应该的。你就别客气了，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我们注意的？”
王主任这番话，说得合情合理，既体现了组织的关怀，也点明了街道的责任，更表达了对李阳的重视。李阳便不再推辞，只是再次道谢，心中对这位干练的街道主任多了几分好感。
易中海在一旁听着，心里更不是滋味。
他默默地拿起一块抹布，准备去擦那张唯一还算完好、但落满灰尘的旧炕沿。傻柱则赌气似的，拿着扫帚在屋子中间胡乱划拉，扬起一片灰尘，呛得他自己都咳嗽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