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水两日,在这八月的骄阳下,军士们唇裂喉燥,人马俱疲,怨气冲天。
而这一切的源头,或者说最主要的责任人之一——王振,刚刚被他亲手狠狠扇了一记耳光,打落牙齿,狼狈爬了出去。
帐内安静下来,只剩下他和樊忠。还有那令人窒息的、混合着绝望与燥热的空气。
樊忠还跪在地上,保持着抱拳劝谏的姿势,似乎还没从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巴掌中回过神来。
这位身材魁梧、面庞黝黑粗糙的禁卫统领,此刻瞪大眼睛,看着御榻上坐起身的年轻天子,眼神里充满了惊疑、震撼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、重新燃起的希望火苗。
朱祁镇——或者说,融合了现代意识的朱祁镇——用力揉了揉依旧胀痛的太阳穴。记忆的融合带来了认知的清晰,也带来了沉重的负担和极致的懊悔。
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如果按照原有历史轨迹,他会听从王振那愚蠢的“移营就水”的建议,大军秩序大乱,瓦剌骑兵趁机发动总攻,二十万明军精锐土崩瓦解,数十员文武重臣战死,他自己也沦为俘虏,开启“叫门天子”的耻辱生涯,大明国运由此中衰……
不!绝不!
那股来自后世灵魂的羞耻与愤怒,与此刻身为皇帝、身处绝境的求生欲和责任感猛烈碰撞。
他深吸一口气,试图压下身体的虚浮感和心头的惊悸。
他是皇帝,至少现在,这二十多万人的生死,系于他一身。
“樊忠。”
他开口,声音还有些沙哑,但已带上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沉静。
“臣在!”
樊忠浑身一凛,连忙应道,头垂得更低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
朱祁镇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更平稳有力。
“帐外情况,究竟如何?除了断水,粮草还支撑几日?军中士气……到了何种地步?瓦剌的兵力部署,探马可有最新回报?”
一连串的问题,清晰、直接,切中要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