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完全不像往日那个对军事懵懂无知、一切听凭王振摆布的少年天子。
樊忠惊愕地抬起头,迅速看了皇帝一眼,又赶紧低下,但声音已然带上了激动。
“陛下!陛下圣明!臣……臣这就详禀!”
他站起身,依旧躬身,语速加快。
“我军断水已两日有余,虽有少量储水优先供应御营及部分精锐,但杯水车薪。普通军士乃至中下级将官,皆以囊接马尿解渴,甚至有人掘地数尺,仅得湿泥吮吸。
中暑、脱水而亡者,每日皆有增加。怨言四起,若非各营主将弹压,恐早有骚动。”
“随军粮草本就不足,王……王公公之前为赶路,屡次催促,丢弃了不少重械和部分粮秣。现存粮草,若按最低配给,仅能维持三日。且缺水之下,埋锅造饭亦是大问题。”
“士气……陛下,请恕臣直言,士气低迷至极。将士离京时怀建功之心,然一路劳顿,指挥失当,未见敌影先受困于此绝地,如今又饥又渴,怨气皆指向……指向……”
他犹豫了一下。
“指向王振,也指向朕这个昏君,是吗?”
朱祁镇接口道,语气平淡,却让樊忠冷汗涔涕。
“臣不敢!”
樊忠又要跪下。
“不必跪。你说的是实情。”
朱祁镇摆摆手,脸上露出一丝苦笑。
这苦笑在樊忠看来,却有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成熟。
“瓦剌呢?”
樊忠稳住心神,继续汇报。
“据夜不收最新冒死回报,也先主力约两万余骑,已彻底合围我方。其弟伯颜帖木儿、赛罕王等部分别控扼桑干河各支流与水泉。也先自率精骑居中策应。
他们并不急于进攻,只是不断用小股游骑袭扰,尤其是针对我方任何试图取水的小队,意图明显,就是要困死我军,待我军自乱阵脚,再行雷霆一击!
王公公方才所言也先愿退兵三十里议和,纯属谎言!那瓦剌使者前日来过,态度倨傲,索要金帛财物无数,并无诚意,也先更不可能在优势下轻易后撤三十里!”
“嗯。”
朱祁镇点点头。情况比他记忆中感知的还要糟糕。大军已成瓮中之鳖,士气濒临崩溃,内无粮水,外有强敌。历史上,明军并非没有战斗力,土木堡之变也并非瓦剌有多强大,完全是自乱阵脚导致的惨败。
“陛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