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陛下，卑职自幼随家父习文，读过一些经史子集，略通文墨。”
“哦？既是读书人，为何不入科举，反入了锦衣卫？”
朱祁镇有些好奇。锦衣卫虽然权势煊赫，但正经读书人往往视其为“天子鹰犬”，多以科举正途为荣。
袁彬脸上露出一丝无奈，恭声道。
“陛下容禀，卑职家本是军户。正统四年，家父因病无法履职，按律由卑职代役补缺，入了锦衣卫。后因办事勤勉，略有微功，才得以擢升小旗。”
军户……朱祁镇恍然。太祖皇帝为恢复生产、保证兵源，设立了严密的户籍制度，军户、匠户、灶户等世袭罔替，子承父业。
初衷是好的，在建国初期稳定了社会各行业，保证了军队和重要手工业的延续。
但随着时间的推移，这种僵化的制度逐渐限制了社会流动和发展，埋下了许多隐患。改变？那是后话了，眼下最要紧的，是如何抵挡随时可能渡河东来的也先十二万大军！
袁彬……军户出身，代父职入锦衣卫，读过书，观察细致，分析有条理……朱祁镇越看越觉得此人不同寻常。
尤其是“袁彬”这个名字，在他融合的记忆深处，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，仿佛与某段非常重要的、关乎自身的记忆碎片隐隐相连……
他正思索间，脑海中属于后世朱祯的那部分记忆，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，猛地荡漾开一个清晰的画面——史书片段、影视形象、甚至是某些深入人心的演义故事……
一个在土木堡之变后，于皇帝被俘的至暗时刻，始终陪伴左右、忠心耿耿、甚至留下传奇故事的锦衣卫官员形象，骤然浮现！
那个人的名字……好像……就是叫……袁彬？！
朱祁镇的瞳孔，在这一瞬间，骤然收缩！神色不受控制地发生了微妙的变化，看着眼前这个还只是锦衣卫小旗、年轻而恭谨的袁彬，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！
融合的记忆碎片，如同被钥匙打开的尘封宝箱，轰然洞开！属于后世朱祯所知的那些历史记载、民间传说、乃至一些深入人心的故事细节，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！
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，土木堡之变后，他被瓦剌俘虏，在北地荒漠中度过了一年多极其艰难、屈辱的岁月。而在那至暗时刻，始终陪伴在他身边，不离不弃。
甚至多次在也先、伯颜帖木尔等人面前维护他，想方设法改善他的处境，传递消息，最终与他一同南归的，正是两个名字——袁彬，和另一个叫哈铭的蒙古通事！
尤其是袁彬！作为锦衣卫校尉，他本可以有许多选择，却在皇帝落难时展现出了惊人的忠诚和勇气，留下了“锦衣护驾”、“忠贞不二”的美名，成为那段黑暗历史中为数不多的亮色和温情所在。
朱祁镇对他的事迹印象颇深。
尽管因为自己的穿越和一系列改变，历史走向已然不同，袁彬和哈铭很可能不会再以“陪俘忠臣”的身份登场，但朱祁镇此刻无比确信。
眼前这个眼神清澈、条理清晰、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年轻锦衣卫小旗，就是历史上的那个袁彬！那份潜藏在平静外表下的忠诚与能力，似乎早已注定。
“你……就是袁彬。”
朱祁镇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，带着一丝探究和确认。
“是，卑职正是袁彬。”
年轻的锦衣卫小旗有些疑惑，不明白皇帝为何单独重复他的名字，但还是恭敬地回答。
“好，很好。”
朱祁镇点了点头，心中的波澜逐渐平息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笃定和一丝庆幸。人才，忠诚的人才，尤其是在情报和护卫领域，正是他现在极度需要的。
他没有立刻对袁彬做什么，而是转向了一旁的樊忠，问道。
“樊忠，如今军中锦衣卫，由何人统领？朕记得出征时，应有锦衣卫指挥佥事随行。”
樊忠连忙回答。
“回陛下，出征时，确有锦衣卫指挥佥事王柏随驾。但……但在大军行至大同时，王佥事称奉了陛下密旨，需带部分人手前往蔚州公干，此后便一直未归队。军中锦衣卫事务，后来便由……由王振直接过问指挥。”
“奉了朕的密旨？前往蔚州？”
朱祁镇眉头紧锁，脸色陡然沉了下来。
“朕何时下过这样的密旨？去蔚州做什么公干？王柏是何人？”
樊忠似乎也意识到不对，迟疑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