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这跟头栽得太狠了！当众被车队的人拦住，又被师父毫不留情地训斥，还是在那么多邻居、同事面前，尤其是贾东旭和他那相亲对象也在场！
这口气要是不出，他许大茂以后在院里还怎么混？在轧钢厂宣传科还能不能挺直腰杆？
他目光阴鸷地盯着门口，心里飞速盘算着。杨帆这家伙，看起来不好惹，又是当兵出身，硬碰硬肯定吃亏。
但是……他媳妇秦淮茹，一个刚进城、人生地不熟的农村小媳妇，胆子肯定小。要是能吓唬她一下，既能出气，又能让杨帆丢脸心疼……一个阴损的念头渐渐在他心里成形。
装鬼！对，就装鬼吓她！这四合院夜里黑灯瞎火的，后院里就他们小两口住，稍微弄点动静，扮个鬼影，保管把那小媳妇吓得魂飞魄散！
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，谁也不知道是他干的。许大茂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，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冷笑，仿佛已经看到了秦淮茹被吓得尖叫哭泣、杨帆又急又怒的模样。
他这人向来睚眦必报，今天这仇，算是结死了，夜里就行动！
散场的人流在礼堂门口变得拥挤。杨帆护着秦淮茹往外走，正好与魂不守舍的贾东旭以及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胖姑娘迎面遇上，狭窄的通道让他们几乎擦肩而过。
杨帆目光敏锐，一眼就瞥见了贾东旭脸上残留的痕迹——眼皮微肿，眼眶隐隐发红，显然是强忍着情绪，甚至可能偷偷掉过眼泪。再结合他那失魂落魄、死死盯着秦淮茹又不敢直视的样子，杨帆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他强压下几乎要溢出来的玩味笑意，脸上摆出一副再正经不过的表情，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、属于邻居的客气寒暄。
“东旭，电影看完了？觉得怎么样？《南征北战》打得挺热闹吧？”
贾东旭正沉浸在巨大的心理落差和嫉恨中，骤然听到杨帆的声音，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一颤，抬头对上杨帆那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睛，只觉得对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自己所有不堪的心思。
他脸色晦暗，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干瘪的声音。
“还……还行。”
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杨帆身边低眉顺眼、脸颊微红的秦淮茹，心口又是一阵绞痛。
秦淮茹感受到贾东旭那复杂难言的目光，心里也有些异样。毕竟之前差点议亲，此刻相遇难免尴尬。但她牢记着自己现在是杨帆的媳妇，不能露怯。
她微微抬眸，顺着杨帆的话头，目光落在贾东旭旁边的胖姑娘身上，脸上露出一个真诚又带着点羞怯的笑容，声音柔柔地开口，却是对着胖姑娘说。
“这位就是东旭大哥今天相看的姑娘吧？一看就是有福气的样子，脸上圆润，笑容也暖和。听说是在棉纺厂上班？那可是正经的好单位，工作稳定，真好。”
她这番话，既夸了胖姑娘的长相，又点出了对方的核心优势，语气真诚不带丝毫虚假，完全是一个新媳妇对邻居相亲对象的正常寒暄。
胖姑娘本来因为贾东旭的冷淡和明显的心不在焉而心情低落，甚至对秦淮茹这个“前竞争对手”隐隐有些敌意。此刻被秦淮茹这么一夸，尤其是夸到了她最实在的优点——
正式工作，脸上的表情顿时缓和了不少。再瞧秦淮茹，模样是顶顶漂亮，但说话温声细语，态度和气，丝毫没有因为她胖而流露出任何轻视，反而夸她有福气。
胖姑娘心里那点疙瘩不知不觉就消解了大半，甚至觉得杨帆这媳妇虽然长得太招眼，但性子好像还不错？
连带着，对看起来沉稳大方、又是驾驶员的杨帆，也多了几分好感，觉得这两口子倒是挺般配，比自家这个魂不守舍的贾东旭强多了。
“哪有，就是普通工人。”
胖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，语气却松快了些。
“你们这是要回去了？”
“是啊，明天他还要出车，早点回去收拾。”
秦淮茹轻声答道，眼神自然而然地转向贾东旭，这是她第一次主动、正面地与贾东旭说话，虽然内容依然是围绕着旁边的胖姑娘。
“东旭大哥，你可得抓紧机会，这位姐姐多好啊，工作稳当，性子看着也爽利，是踏实过日子的人。”
她说话时，因为提及别人的姻缘，脸上不由自主地浮起一层薄红，眼波流转间带着新妇特有的那种含羞带媚的风情，这本是无心之举，却让贾东旭看得心头狂跳。
对比眼前实实在在的胖姑娘，只觉得悲苦难言，连对方那“正式工”带来的安稳光环，在这一刻都黯然失色。
杨帆将贾东旭的反应尽收眼底，心中暗笑，面上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，顺势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，语气诚恳地“道贺”。
“东旭，听见没？你嫂子都这么说了。这可是你的福气，好好处，争取早点请院里大家喝喜酒！”
他这一声“嫂子”自称得自然无比，落在贾东旭耳朵里却不啻于晴天霹雳，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也击得粉碎。
贾东旭只觉得一股腥甜气直冲喉咙，眼前阵阵发黑，几乎要当场崩溃。
他死死咬着后槽牙，才没让失态的表情显露出来。有正式工作的女工，在这年头择偶眼光可不低，能看上他贾东旭，除了自家城市户口和轧钢厂工人的身份，恐怕……
多半还是因为他这张还算周正的脸。可这脸，在秦淮茹面前，又算得了什么？这种认知让他更加痛苦。
胖姑娘被杨帆和秦淮茹接连“助攻”，脸上也有些挂不住，但心里其实是受用的。
她性子直，见贾东旭一直不吭声，便主动开口道。
“东旭同志，我看杨帆兄弟他们说得在理。咱们……咱们也算认识了，我觉得你人还行。要不，我回去跟我爸妈说说，看看他们啥意思？要是没啥问题，咱们就把关系定一定？”
她是真心觉得贾东旭条件不错，虽然今天表现得有些失常，但也许是紧张呢？自己年纪也不小了，遇到合适的就该抓紧。
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，压得贾东旭喘不过气。定下来？跟这个他完全没感觉、甚至有些嫌弃的胖姑娘？可他环顾自身，除了那张脸和城市户口，还有什么？
房子是母亲把持的，工资大半要上交，性格懦弱没主见……除了眼前这个“愿意”的胖姑娘，他还能找到比秦淮茹更好的吗？
答案显而易见。巨大的失落和现实的冰冷交织，让他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却像堵了棉花，那句“再处处看”或者任何婉拒的话，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他知道，错过了这个，可能真的难了。
胖姑娘见他只是脸色变幻，却不答话，眼神又黯淡下去，心里那点热乎气也凉了半截。
她也是个有自尊的姑娘，不再多言，只是对杨帆和秦淮茹点了点头。
“那……杨帆兄弟，嫂子，我们先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