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也不等贾东旭,转身就随着人流往外走去,背影显得有些落寞。
贾东旭看着她离开,脚步动了动,终究没有追上去,只是站在原地,像一株被霜打蔫了的茄子,长长地、沉重地叹了一口气。
另一边,许大茂也磨磨蹭蹭地收拾好东西,跟师父打了声招呼,垂头丧气地走出小礼堂。刚出门,就看见叁大爷阎埠贵背着手,正跟几个同样没进去、或者早出来的邻居在门口闲聊,许大茂的父亲许志强也在其中。
许志强一眼看到儿子出来,立刻挤上前,脸上带着急切和期待,压低声音问。
“大茂,出来了?电影咋样?里头人多不多?热闹吧?”
他问得急切,仿佛儿子负责放映的电影,其成功与否直接关系着许家的脸面和他个人的荣耀。
叁大爷阎埠贵也看了过来,他性情向来稳重,甚至有些过于谨慎精明。听到许志强的问话,他捋了捋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,脸上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,慢悠悠地接口道。
“电影啊……听说那是相当好!打仗的片子,动静大,场面热闹!”
他先是夸了一句,随即话锋一转,叹了口气。
“可惜啊,我这老胳膊老腿的,没挤进去,也没赶上那‘内部票’的好时候,就在外头听了会儿响动。许老哥,你们家大茂有本事,能帮着放电影,不过这进去看的规矩,今天可是严哟。”
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夸了电影好,又点明自己没看成,还隐约把许大茂的“本事”局限在了“放电影”上,至于带人进去的“本事”,今天显然没发挥出来。
许大茂在旁边听着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叁大爷这话,听着客气,实则句句都戳在他肺管子上。
尤其是听到阎埠贵提及“杨帆小两口倒是赶上了,看着气色真好,人家那才是单位正经给的福利”时,许大茂更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,仿佛又被无形扇了几巴掌。
正巧这时,杨帆护着秦淮茹也从门口走了出来,两人姿态亲密,低声说着什么,秦淮茹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和浅笑,在门口灯光的映照下,愈发显得容光焕发,与许大茂的灰头土脸形成鲜明对比。
杨帆路过时,仿佛才看到许大茂,停下脚步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。
“大茂,忙完了?今天辛苦你了。放映还顺利吧?”
他这话问得寻常,可听在刚刚经历“查票风波”的许大茂耳中,却像是带着刺。顺利?顺利个屁!许大茂心里暗骂,脸上却不得不挤出笑容。
“还成,还成,杨哥你们看得还行?”
“挺好,电影精彩,组织得也有序。”
杨帆点点头,语气平淡,却让许大茂又是一堵。有序?不就是说他许大茂没能搅乱规矩吗?
许大茂脸皮再厚,此刻也觉得如芒在背,周围邻居若有若无的目光,叁大爷那意味深长的笑容,父亲期待又转而失望的眼神,还有杨帆这看似无意实则诛心的“关怀”,都让他恨不得立刻消失。
但想到自己还要在轧钢厂跟着师父学艺,这口气只能硬生生咽下,所有的愤恨和报复的念头都被他死死压在心里,只等着夜深人静时再行施展。
他干笑两声,借口还要回厂里还设备,匆匆推着放器材的板车走了,背影显得有些仓惶。
杨帆也不再停留,对阎埠贵和许志强等人点了点头,便牵着秦淮茹,缓步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走去。两人的背影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从容和谐,仿佛刚才的一切纷扰都与他们无关。
胖姑娘早已离去,贾东旭独自一人站在逐渐冷清下来的礼堂门口,夜风吹过他单薄的身体,带来阵阵凉意。
他脑子里乱哄哄的,一会儿是秦淮茹含羞带媚的眼神,一会儿是胖姑娘圆润普通的脸庞,一会儿是杨帆从容不迫的身影,一会儿又是母亲贾张氏喋喋不休的催促和算计。嫌弃胖姑娘,可自己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?
接受胖姑娘,又如何甘心?工作带来的那点安稳感,在强烈的情感失落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他张了张口,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,终究什么也没喊出来,只是又化作一声沉重无奈的叹息,拖着僵硬的步子,慢慢往家的方向挪去。
而许大茂,在将放映设备送回厂里仓库后,一个人走在回四合院的夜路上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反复盘算着夜里装鬼的细节。
用什么道具?怎么弄出响声?选在什么时辰?后院的地形他熟,杨帆那两间房的位置他也清楚。
想到秦淮茹可能被吓得花容失色、惊叫连连的样子,他心底那股邪火才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,泛起一丝扭曲的快意。
散场后的人群渐渐四散,小礼堂门口恢复了冷清。许志强见儿子许大茂推着板车灰溜溜走了,心里本就有些打鼓,再听到叁大爷阎埠贵那意味深长的“电影甚好却未看成”,下意识就顺着话头客套了一句。
“是啊是啊,听说这片子打仗场面大,没看成是有点可惜。不过大茂他们工作,也是按规矩来……”
他本意是想给儿子挽尊,强调“按规矩”办事没错。却没想到,叁大爷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小眼睛精光一闪,皮笑肉不笑地“嘿”了一声,打断了许志强的话。
“许老哥,你是不知道啊。”
阎埠贵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不高,却足以让旁边还没走远的几个邻居都听得清楚。
“咱们院里,老老少少,今儿可是走了将近四十分钟的路,兴冲冲赶过来,就图看场电影,还是沾光看场‘便宜’电影。结果呢?到了门口,嘿,进不去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许志强渐渐变了的脸色,继续细说道。
“为啥进不去?不是因为没票——人家车队自己包的场,发票严点正常。是因为你们家大茂,堵在门口,非要拦着人不让进!”
“拦着谁?”
许志强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还能有谁?新搬回来的杨帆呗,还有他媳妇。”
阎埠贵咂咂嘴,仿佛在回味当时的场景。
“大茂那孩子,也不知道咋想的,非说人家没票,要查票。结果呢?人家杨帆不慌不忙把票掏出来了,盖着车队红章的!反倒是大茂,自己师父来了,当着一堆人的面,训得那叫一个狠!
说他‘学艺不精、办事毛躁’,连带着轧钢厂管这事的领导都惊动了,过来就问,‘是车队没给够钱,还是轧钢厂管理松散,让放映员随便放人?’哎哟喂,这话可重了!”
阎埠贵每说一句,许志强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他仿佛能想象到那个画面。
自己儿子梗着脖子拦人,结果撞上铁板,被师父当众教训,还惊动了厂里领导……这脸丢到姥姥家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