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后来呢？”
许志强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后来？后来大茂是进去了，可咱们院里这些指望他带进去的人，全被拦在外头了！”
阎埠贵两手一摊，做出无奈状。
“白跑一趟，电影没看成，还看了一出‘好戏’。大伙儿心里能没点想法？这不，都蔫头耷脑地回来了。”
正说着，院里其他去看电影的人也三三两两地回来了。
每个人脸上多少都带点悻悻之色，看到许志强和阎埠贵站在这里，有的点点头算是打招呼，有的干脆装作没看见。有那嘴快又和许家关系还算可以的，忍不住低声抱怨两句。
“大茂这次可真是……说好的能带人，结果闹这么一出，咱们跟着白跑腿。”
“就是，早知道进不去，还不如在家歇着呢。”
不过，抱怨归抱怨，倒也没人真说多么难听的话。毕竟许大茂是轧钢厂的放映员，这年头也算是有点技术的“文化人”，将来指不定有啥出息。
大家心里埋怨他办事不牢靠，害大家白跑一趟，但更多的，是把原因归结到“厂里领导太较真”、“车队管得太严”上，给许大茂，也是给自己留了点面子。
许志强听着这些零零碎碎的议论，再结合阎埠贵刚才那番“详细解说”，脑子里逐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拼凑清楚了。
儿子许大茂，因为不知什么原因，故意针对新回来的邻居杨帆，在电影院门口借查票之名阻拦人家入场。结果杨帆根本不是没票，而是正儿八经有内部票的“自己人”。
冲突闹大，许大茂不仅没拦住人，反而自己当众出丑，被师父训斥，还差点引发两个单位之间的不愉快，最后连累得院里想沾光的人都没看成电影。
理清原委，许志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上来。司机！杨帆是司机！还是二级驾驶员！现在是什么年头？
到处搞建设，物资运输全靠车轮子，司机行业正吃香的时候，地位高，路子广，得罪谁也不能轻易得罪一个技术好的司机啊！
自己这个傻儿子，不但没趁着这次放映的机会跟人家拉拉关系、露露脸，反而为了点莫名其妙的意气，上去就堵人、拦人，这不仅是把露脸的机会变成了丢脸，更是结结实实地把人给得罪了！
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不好的苗头。
杨帆要是心眼小点，在车队或者通过其他司机朋友随便说两句，许大茂在轧钢厂乃至这片儿的名声可能都要受影响。
更别提大家还住在一个院里，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，这邻里关系以后还怎么处？
想到这里，许志强心里火烧火燎地急。偏偏这时，许母也听到风声，从院里找了出来，看到许志强的脸色，心里就是一沉，连忙拉住他低声问。
“老头子，怎么回事？我听前院回来的说，大茂在电影院跟人闹起来了？没影响他工作吧？”
许志强心里烦乱，但面对老伴的担忧，还是强压着焦躁，摆摆手安抚道。
“没事没事，年轻人，工作上有点小摩擦，正常。师父说他两句也是为他好。大茂的工作……应该问题不大。”
他嘴上这么说，心里却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。问题不大？今天这事闹到领导都过问了，能问题不大？关键是结下的这个梁子！
他心里迅速盘算起来。
必须想办法挽回！至少在明面上，不能让这个疙瘩一直系着。杨帆刚回来，还没分到房子，大家还要在一个院里相处很久。
许大茂年轻气盛不懂事，自己这个当爹的不能也跟着糊涂。道歉！必须让许大茂去给杨帆道歉！姿态放低点，把话说开，最好能化解掉这个过节，至少不能让它发酵成更大的隐患。
这边许志强心思急转，那边众人的闲聊话题又转到了贾东旭身上。
“哎，你们看见没？贾家东旭今儿带那姑娘，模样是普通了点，可人家是棉纺厂的正式工！”
一个中年妇女啧啧说道。
“可不是嘛！我瞧见了，最后那两张票，还是人家姑娘掏钱买的！贾东旭好像没带钱。”
另一个快嘴的接话。
“真的假的？相亲让女方买票？这贾东旭……”
有人摇头。
“啧啧，不过话说回来，那姑娘条件是真不错，工作稳当，出手也大方。贾东旭能摊上这么个，算是烧高香了！”
有人羡慕。
“那也得看人家姑娘最后乐不乐意。我看贾东旭今天魂不守舍的，眼睛老往后排瞟……”
这话声音压低了，带着点暧昧的暗示，立刻引来几声心照不宣的低笑。
这些议论，断断续续飘进也在人群中、正准备回家的贾张氏耳朵里。前面听到夸胖姑娘条件好、出手大方，贾张氏那张耷拉着横肉的脸上顿时露出得意的神色，三角眼都眯了起来，忍不住插嘴道。
“那是！我们家东旭，要模样有模样，要工作有工作，城里户口！相看个把姑娘，那还不是轻轻松松？这姑娘懂事，知道主动，我看就挺好！”
她完全忽略了“贾东旭没带钱”这个细节，只觉得是自家儿子有魅力，引得女方倒贴，心里那份虚荣得到了极大满足。却丝毫不知道，她那个“有本事”的儿子。
此刻正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家的夜路上，满脑子都是秦淮茹依偎在杨帆身边的画面，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，又酸又苦又涩，浑浑噩噩，连怎么走回家的都不知道。
杨帆和秦淮茹因为骑车，虽然出发晚，但速度比步行快，回到四合院时，前中院已经回来不少人，正聚在水池边或者自家门口，低声议论着今晚的电影和风波。
看到杨帆推着那辆崭新的飞凤自行车进来，后面跟着脸蛋红扑扑、眉眼含春的秦淮茹，议论声顿时小了下去，各种目光投射过来，有好奇，有探究，也有掩饰不住的羡慕。
叁大爷阎埠贵还没进屋，就站在自家门口，看到杨帆，立刻推了推眼镜，脸上堆起笑容，主动打招呼。
“小杨，淮茹，回来了？电影看得还过瘾吧？”
他嘴里问着电影，那双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杨帆手里的自行车上瞟，锃亮的车把、崭新的漆面，在昏黄的院灯下都显得那么扎眼。